×
淘情慾

葉妍玫(1)

這個故事從一張臉書上的照片開始。

 

照片上的男人挺拔精瘦,穿著刻意年輕:石洗棉T加剪裁合身的牛仔褲,配一雙短靴,但臉上的線條並不掩飾年紀,嗯,四十好幾有了。重點是那身材,是狠狠練過的。而重點中的重點是,他原本完完全全不是這樣子。

 

這讓小玫叫出聲來,她太驚訝了。他們切斷聯繫時,臉書還沒有發明。但臉書這東西就像疏通浴室排水管的那一根萬能清潔鉤,伸進去攪一攪,所有沒見過的毛髮皮屑都會纏繞攀附上來。這張照片是這樣被鉤釣上來:「你可能認識這個人:FC Chung」。

 

看照片底下的回應串之前,讓我們先來看一下小玫現在呈現的狀態。她穿著哺乳型內衣,一掏奶就掉出來那種,上半身前傾四十五度。臉書配擠奶,是她這四個月來必須一日從事多回的主要活動,就連手指都已嫻熟地各司其職。右小指蹺起,其餘九根手指與雙掌抓著一隻奶,來回擠壓,母乳噴洩至消毒殺菌過的保鮮盒裡。Mini iPad就擺在保鮮盒後面的架子上。

 

小玫用右小指外側滑了一下螢幕,看到底下的回應:「帥哦~」、「越老越帥哦~」、「脫掉!」FC Chung自己回應:「謝謝大家,健身了一年多,總要有成效。最近才加入臉書,請大家多多指教。」

沒錯,是他的語氣。FC Chung,莊福全。小玫十年前在一家創意行銷企劃公司當總經理秘書,她剛畢業,對公司裡不分大小上下一律彼此叫英文名或中文名英譯縮寫非常不適應。大家直稱總經理陳海川為川哥,叫副總莊福全FC。她連練習叫川哥都練了一陣,那些國高中英文課本沒出現過的英文名字Leslie、Joseph、Claudia,她更是趁沒人時反覆練習咬字發音。

 

她讀完高職考二專又升二技,求學過程符合了父母對她的期待:乖就好。這三個字背後隱藏的大量訊息是:不會念書沒關係、沒高學歷沒關係、沒見過世面沒關係。除了乖,小玫唯一會收到的稱讚,是人家看到她名字的時候:「葉妍玫,哇,妳名字真好聽。」小玫會害羞地低頭。

 

川哥應徵她進來時也是這樣的。「葉妍玫,哇,妳名字真好聽。」然,下一句是:「有英文名字嗎?」她搖頭。川哥幫她取了音近的May,但公司裡早已有個May,長腿長髮密蘇里企管碩士,那個May就變成了大May,小玫是小May。叫著叫著,還是回到了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