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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康永:給年輕人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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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發現跳錯了某個步子,就當成是舞蹈,而不要覺得自己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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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自己說,你要一次又一次的拋棄那個已經熟悉的世界。

● 「隨遇而安」,人生就是隨著機遇往前走,當你碰到什麼機遇,就要把它搞定,「安」就是把它搞定的意思。

● 沒有道理夢想要在一開始就統統都搞定。你要給自己人生保留不同的樂趣,在不同的階段搞定,那個時候你就會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樂趣。

● 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人生以外的事情;一個好的死亡,是一個好的人生必備的一部分。

● 應該把人生起伏,當成必然的節奏。

● 什麼叫作長大?就是我們終於體會到有一件事情不再那麼迷人,有更迷人的事情值得追求。

● 嘿!拜託走出教室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吧!

陳文茜:我覺得康永有一種能力,第一個是體諒別人,第二是自我很小,第三就是,雖然你學英國文學、學電影,可是在必要時,你可以懂得、也願意蹲下來去做《康熙來了》。有一次你告訴我,其實小S才是主角,每次她去生產,收視率就會掉,而你也能怡然自得地面對。康永有一種本事,可以在不同的跑道裡轉換角色,懂得大環境不同了,就蹲下來,也不會抱怨,很明白地接受這個時代是小S的時代,她才是主角。我在新浪微博上問網友,想問蔡康永什麼問題,其中有一個提問是,以你的背景,為什麼願意在《康熙來了》裡做綠葉,襯托小S?

蔡康永:文茜跟我雖然很熟,可是我們對某些事情的見解還是很不一樣。說我蹲下來主持《康熙來了》,說實話,我一點都沒有蹲下來的感覺,反而在主持《真情指數》時,常常有蹲下來的感覺。《真情指數》是個一對一的訪談節目,訪問各個領域的重要人士,當中有一些是我認為重要,但別人覺得不重要的人,比方像飯島愛這樣的人物。當時有一位台灣的社會賢達,聽說上個禮拜播的是飯島愛,他就拒絕錄下一集,要求與飯島愛中間要隔兩個人,才願意參加錄影。為什麼主持《真情指數》時,我反而會有蹲下來的感覺,因為有些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社會賢達,會要求主持人必須對他們表示一定程度的敬意。超過一個以上的來賓在受訪前與工作人員溝通時,要求要稱受訪者為「大師」。

可是看過《真情指數》的人會發現,不管博士、院長、部長任何官位,任何領域的領袖,我一律稱先生或者小姐。我當時對此很堅持,因為我覺得,如果你被拱在大師的位置上,受訪時你會無法恢復「人」的位置,無法用人的立場來回答我的問題。一稱你為大師,你就不好意思說自己也會放屁跟拉屎。當時雖然有蹲下來的感覺,但我靠著硬撐,撐住了這個我要求的態度,可是,往往在我充分準備來賓的資料後,會發現對方很多事情是有破綻的,之後你就會覺得,他跟你想得不一樣。

我很不喜歡學院的人。在唸電影研究所設置組時,因學分要求被迫去上一些博士班的課。設置組學的是拍電影,對我們來講,電影就是拍出來的,但你進到博士班上課,聽那些博士講電影,完全聽得一頭霧水,不能相信他們跟你講的是同一部電影。他們在電影裡看到的東西,跟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你可能看到男主角殺了女主角,他卻看到角落有一匹白馬經過,那匹白馬表示男主角對女主角有什麼感情這一類。所以,我從那時就很受不了學院的人,不想泡在學院裡,不想變成宿儒學者,皓首窮經。電影研究所有一句很殘忍的話,也適用於每個行業:做不了這個行業的人才跑去教書(Those who can, do; those who can’t, teach.)。他在自己的領域裡很熟悉某一些特殊的、重要的內容跟理論,可是他沒有辦法完成他的理論所推崇的那件事情,所以就去那裡教書。學界很多蛋頭,很笨的,唸書唸到頭腦壞掉。我常常對學院裡面的見解感到匪夷所思。嘿!拜託走出教室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吧!

為什麼我說主持《康熙來了》,一點都沒有蹲下來的感覺?我想到一個例子,《論語》裡,孔子去跟農夫跟園丁聊天,說如果講到種田的技術,吾不如老農,講到種花的技術,吾不如老圃。種田的人跟種花的人在專業知識上,我是比不過他們的。所以,即使孔子去跟老園丁和老農夫講話,都會發現有一些見識不凡的部分。孔子還講,不以言舉人,不以言廢人。你不要因為這個人講了一句話就推崇他的人格,也不要因為這個人是混蛋就不信他講的話。很多人是混蛋可是講的話偶爾是對的,很多人是聖人可是講的話有時是錯的。我是一個很喜歡跟非學院的人講話的人。

陳文茜: 我為什麼會說蹲下來,是因為我對你的來賓名單印象太深刻。《康熙來了》訪問過許純美、柯賜海,但是你從他們身上學到的不是蹲下來,那是學到什麼?

蔡康永:我不覺得你一定要跟別人學到什麼,你光是見識到什麼就夠好玩了。

陳文茜:非常好的態度,這個不錯。

蔡康永:遭到挫折的時候,通常會因為見識到某一個人的力量,讓你忽然醒過來,發現到原來對他來講,這是一件小事。比方說你看到蟑螂,尖叫「有蟑螂」!然後有一個人徒手就把牠打爛,當你看到別人徒手殺蟑螂,你會有一種震撼感,好像突然得到一種解脫,原來對他來講,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這種解脫是不是正面的,我不知道,可是有的時候,我們需要那個東西。所以,柯賜海跟許純美有沒有讓我見識到一些事情,我必須說有。比方說見識到目中無人,這很值得見識吧。許純美可能不認得你和我,也不認得李敖、星雲法師、監察院長這些人,對她來講那都不重要。我不是要大家模仿這樣的人,而是要理解,世界是由不同的人組成,而這些人只是其中之一。

我喜歡寫東西,所以一直處於強烈的不安感。我為什麼要掙脫爸爸給我的那個世界?因為我覺得那個世界只不過是眾多可能世界的其中一個而已,我不想要一直待在那個世界裡面。為什麼跑進娛樂圈?因為我覺得那邊一定很好玩。為什麼我主持金馬有時跟林志玲,有時跟小S,有時我要自己一個人主持。因為我跟自己說,你要一次又一次的拋棄那個已經熟悉的世界。

陳文茜:為什麼覺得金馬五十可能是你最後一次主持金馬典禮?是否希望金馬五十成為你對自己電影夢的一個完美句點?

蔡康永:不,我根本不覺得那是我的電影夢。那是用來榮耀那些電影人的,與我根本沒有關係,那是他們的榮耀。

陳文茜:這可能是你成功的原因。你在很多時刻,想到的是他人的榮耀。這次對談訂的題目叫「給年輕人的短信」,我想大家都從你身上學到了這點。你在處理很多事的態度上,都是輕輕悠悠的。

蔡康永:這次文茜要跟我聊天的時候,先和我通了電話,她描述了一下我的人生,想幫我做一點小結論,但最後好像沒有說出口。我掛掉電話後,我想她是這樣結論我的:隨遇而安。當時我想,隨遇而安這四個字聽起來挺不錯,可是也挺讓人難過的,因為充滿了無奈的氣氛。如果我有短信要給別人的話,會是「隨遇而安」這四個字嗎?

人生一定是「隨遇」的。文茜訪問過許多了不起的人,或是我在《真情指數》訪問過的了不起的人,但沒有人會認真告訴大家,我們在人生當中如果有幸得到了一點點的成就,那是上天對我們仁慈,如果有人膨脹到認為一切操之在我,我覺得他是自我感覺過於良好以及太天真。我一進入電視圈,頻道就從無線變成有線。當時第一個成立的有線台是TVBS,我進了TVBS,一路跟著這個轉變在走。後來兩岸可以透過網路看節目時,《康熙來了》立刻有機會被大陸觀眾看見,如果沒有在網路上看電視這件事,就不會有《康熙來了》被看見這件事情,這些都是叫做「隨遇」。那麼,「而安」這兩個字怎麼講呢?我想給大家一點小小的建議,不要把「隨遇而安」當成很被動無奈的四個字,我會把它當成一個非常積極而有樂趣的字。

「隨遇」是一定的,人生就是隨著我們的機遇在往前走,可是「而安」的安,應該把它當成是一個主動的動詞,你碰到什麼機遇,就要把它搞定,「安」就是把它搞定的意思。所以,不要倒過來想因為無可奈何,我只好接受命運的安排。

本文出自《我相信‧失敗》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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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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