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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情人眼裡的一粒砂

文 / 路嘉怡

 

他們說,情人的眼裡容不下一粒砂。

但是,如果連一粒砂的存在都沒有的時候,你是否反而會覺得怪怪的?

最近進入了婚姻當中一個比較理性的狀態,其實這是一種蠻奇妙的感覺,那是經歷過了覺得「結婚很好──然後其實沒那麼好──對婚姻開始懷疑──因為想要在一起所以接受現實──接受現實所以要一起努力」的過程之後,一個蠻正面積極的心態,在結婚兩年之後出現,可以持續多久目前還沒有答案。

 

而這個狀態最主要的特色在於,當任何負面情緒排山倒海席捲而來的時候,都盡量要提醒自己冷靜思考情緒的正確來源,選擇不在第一時間亂發脾氣,一是因為自己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青春無敵、任性萬歲的大小姐了,二則是因為兩個人的朝夕相處,並經不起三天兩頭大吵小鬧的無謂耗損。所以,至少,在理智線斷掉之前,我們要避免因感覺而生的衝突,感覺、感覺,女人不就依賴著感覺而活著嘛,但不是所有的感覺,都因別人而起。

 

把婚姻生活當作一輩子的雙人心靈成長營,好像也不錯,畢竟老妹就是很愛追求什麼心靈成長、跟靈魂和解之類的事,這樣,剛好而已。那天晚上,在家挑了一部片,我們開心的享受著兩人世界。微弱的燈光、舒適的沙發、點上了Jo Malone 店員推薦的葡萄柚香氛蠟燭,因天冷一起依偎著一張薄薄的羊毛毯,螢幕上的劇情牽引著我們的情緒上下起伏,多麽美好的時光,我總是會為了那些我們一起在同樣情緒節奏中的親密而非常感動,那是一種心跟心的親密,脈搏也似乎以同樣的頻率跳動著。

 

這時,大個兒的手機突然響起了叮叮叮的訊息提醒聲,一聲、兩聲、三聲、四聲,聲聲急促聲聲催魂,他起身查看手機,笑盈盈地回應著電話那頭的簡訊。

「是工作嗎?」我問了。以他的工作型態,半夜突然有一堆事要處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啦!」他笑嘻嘻的回答著。簡訊繼續叮叮叮的響著,他繼續開心的一來一往著,完全沒察覺我感覺被打擾或忽略的、逐漸升高的怒氣,而螢幕上的迷人劇情早就不知道演到哪裡去了。

耐著性子問了簡訊的對象,我轉過頭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大翻了一個到天邊的大白眼,又是他!又是他!為什麼每次都是他!他到底煩不煩!半夜三更不去抱自己老婆小孩硬要跟我老公傳簡訊到底是有什麼病!可以把我老公還給我嗎!!!

我在內心發狂怒吼著,臉上繼續敬業的掛著善體人意的微笑。

 

為什麼我會生氣?我「感覺」我們的親密被打斷了,我「感覺」被忽略了。是「感覺」沒錯,嘿,關鍵字出現了。

真的是因為「他」嗎?我有那麼討厭「他」嗎?其實也不是。

趁著他倆繼續熱線你和我的空檔,我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

想到過去每一段的戀情,好像也都有這麼一個「他」。這個「他」絕對不是情感糾葛、甚或跟外遇有任何關連的人。

「他」可能是工作夥伴、兒時玩伴、抑或是我認定的酒肉朋友,「他」是男人的親密朋友,聚在一起通常都講些沒營養(我覺得啦)的話,他們像一般女生閨蜜一樣什麼狗屁倒灶的事都要互相分享,而且,重點是,男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很快樂。

 

我吃醋了, 即便身旁的男人這麼多年來已盡其所能、排除所有會讓我感覺不安全的人物,他刻意跟所有異性保持距離,對感情保持高度忠誠,我竟然還是免不了要設定一個敵人的角色,而這個「他」只是很倒楣的坐到了這個位子上。

 

深夜跟好友貝莉聊起這件事,我們又開始訕笑起了自己Drama Queen的性格──生活如果過得平順愉快、就會覺得哪裡不對勁,那樣無時不刻與生命作對的態度。我想起了那位忘年之交向子龍先生的玩笑話,「妳這就是『順來逆受』啊!」

 

「不戲劇化的人生壓根兒不想過,還得自行安排壞人角色來激怒自己呀!」貝莉這個標題天后給我下了這樣的註解。

我們笑著說著那Drama Queen 的人生也太忙碌了吧,要選角、編劇,最後還要自導自演,如此才華洋溢的女人真是世上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啊。

雖然滿嘴是胡謅的玩笑話,但電腦螢幕後的我們都陷入了嚴肅的思考,仔細檢視著這攤開在眼前不爭的事實,像是在幫那件昨晚那件恰巧在夜市買的好看外套修剪礙眼的線頭一樣的,鉅細彌遺。

 

於是,知覺帶來了改變,我們也許開始往好的方向慢慢靠近了,雖然改變絕對不是一蹴可幾,但至少當這樣情緒迸發時,我們可以停下來,冷靜的想一想,釐清雜亂的情緒,給憤怒一點緩衝的餘地。後來,我跟大個兒說,下次如果你跟朋友有事想聊沒關係,但請你先跟我說一聲,讓我們暫停手邊一起正在進行的事,這樣可以讓我避免被忽略的感覺,好嗎?

 

「然後剛看到哪兒了啊?我們再倒轉回到那邊吧!」我靠回他的肩膀,再把毛毯蓋上身。

一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那十幾分鐘女人心裡的小心眼與百轉千迴,終究也只有自己有解。

 

 

 

 

本文出自《當然也不是都那麼OK》啟動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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