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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你明明知道,他是真的離開了

這陣子因為工作,北京、香港、上海輪著跑,在台灣的時間被壓縮,該趕在出國前處理好的事情顯得更緊迫,好在陳先生剛好有空,也大發慈悲,願意當當司機或挑伕什麼的,省了我很多力氣,我們也因此有了比平常多的相處。

 

接下來要到加拿大拍戲十天,幸運的,他依然有空可以載我到機場。

 

「但是這次回來,我就沒辦法去接你了喔。」他說。

 

「是喔?」我已有心理準備,因為老早聽說他要開始忙。

 

「那時候應該就已經在台南了吧,大約兩個月之後再到宜蘭…」他講著他的行程,我暫且隨意聽聽,反正這行總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對於還有一陣子才會發生的事情,習慣先聽聽就好。

 

其實這次有點捨不得台灣,密集的出國次數,總覺得好對不起我的貓咪們。

 

「貓咪?」姊妹淘對於我每次離開台灣,竟然只捨不得貓咪覺得很有意見。

 

「是啊,牠們又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突然消失了啊。」站在貓咪的立場,的確是這樣沒錯吧。

 

「但是人就知道我要去哪、去做什麼、何時回來,既然知道,就會有心理準備,是吧?」我的邏輯一直是這樣的。

 

「…」姊妹淘們聽到後來的反應也一直是這樣的。

 

要出發的那天,照例的他把車子停好在出境停車場,幫我把行李卸下,然後照例的在劇組集合時間之前,找個地方吃吃喝喝聊個天。

 

等大家都集合好,他照例的陪我辦登機手續,然後照例的陪我先去上廁所,直到時間差不多時,再送我到出關口。

 

接下來發生了對我來說,前所未有的體驗。

 

當天是晚上的班機,旅客不多,動線順暢。

 

很快就通過檢驗護照和登機證的閘口,接著要檢驗隨身行李了,照例我都在此時才把包包裡保溫壺裡的水喝掉。

 

因為要空出手拿水壺,所以照例的想把手上的證件請他拿著,一回頭,發現他並沒有在我的身後。

 

他不在。

 

原本認為後面會有他跟著的地方,有些零散的旅客排著隊,但這些人裡面,沒有他。

 

對耶,他又沒有要一起來。

 

我突然清醒了似的。

 

這個瞬間我發現他是真的不在了。

 

這種感覺很難言喻,但隨即讓我聯想到生命中許多「事後才發現的真的離開」。

譬如,

 

清理通訊軟體友單,看見和已經逝去的朋友的對話記錄。

 

或是,

 

拿出某個收著沒用的包包,才想起是已經逝去的姐妹淘生前送的生日禮物。

 

還有,

 

在路上看見和已經逝去的寵物同樣花色與種類的動物,有曾因此喚著那個你熟悉的名字嗎?

 

「啊,migo貓。」看見黑白相間,鼻子下方有黑色塊的貓咪時,我們家人還是會這樣說,migo是我們全家都好愛的貓,走了都快要十年了。

 

百日告別,根本不夠。

 

電影【百日告別】,讓人看了心裡又是滿、又是空。

 

滿的是那些與逝者們回憶,空的是因為這些回憶,而確定了他們真的已經離開了。

 

非得要逝去才是別離嗎?

 

那個分手後就誓不再見的男友、那個吵架後就不再說話的夥伴、那個自己從窗戶縫隙飛走就下落不明的小鳥…

 

雖然知道人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來到這世界時是一個人,離開時也必然是,這是種大家都有的心理準備,但是當那天真的來的時候,還是有種很超現實的感覺。

 

就像我在機場通關過程中,那個偶然回頭看見的景象。空的,那個你以為會有他在的地方,竟然是那麼的空空如也。

 

雖然我這次去才十天,但在這十天當中,他便也會離開台北到外地工作好幾個月,當我們能再像這陣子這樣相處,也是好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而我一直覺得這一天還有好久好久才會到。

 

我們總是以為「那天」還有很久才會到。

 

前幾天遇見以前的經紀人,好幾年沒聯絡,聊到以前的事,我順口說:「我爸一直都是這樣啊。」,他便順口問:「蔡爸爸現在還好嗎?」

 

我才又再次懊惱,怎麼每次講到家裡的事,我還是會那麼順口的就把我爸提出來聊。

 

「喔,他前兩年已經走了。」我不好意思的說。

 

對於一直害別人以為我爸還在的這件事,總是讓我很不好意思。

 

就是這種很超現實的感覺。

 

人不斷的從身邊的人事物發現那個熟悉的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就算有心理準備,當確定他已經離開的時候,永遠都還是會覺得好意外。雖然你明明知道,他是真的離開了。

 

百日告別,根本不夠。

 

不過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一到了多倫多,就發生無法抗拒的事件,以致整個劇組都必須捨棄原先訂好的飯店,臨時在半夜另外找尋住的地方,整個過程,劇組都照顧得好好。但我還是在心裡想,如果這時候他在,會是怎樣呢?

 

到了臨時居所,馬上拍了自己覺得很像義大利黑手黨在房間談判的照片傳給他,跟他報平安,雖然這照片不斷被他嘲笑,我還是很慶幸有這麼一個人可以讓我做這種白癡事。

 

★電影簡評:

《百日告別》Zinnia Flower/台灣/上映日期:2015-10-08

一個意外中,兩個因此破碎的家庭裡的男人(石頭 飾演)與女人(林嘉欣 飾演),各自面對傷痛的故事。林書宇導演用了幾近「對照組」的手法,來看男人與女人面對意外告別時的不同狀態。雖然劇情完全無法用「有趣」來形容,但我還是不得不用「有趣」來形容他這種表現「死別」的手法。有些冷酷,卻很寫實,特別能展現都會男女面對死亡的心理狀態。

 

整部電影的色調偏冷,場景陳設也整齊、乾淨,兩個主角個性皆有禮又含蓄,呈現出來的氛圍是疏離的,甚至當主角在表現哭泣的有些時候,觀眾不會有直接的難過。而我喜歡這樣的感覺,畢竟「告別」是很私人的事,誰都無法真的完全對誰的被迫告別的傷痛感同身受,有些時候你甚至還會不太理解,為何那個朋友/家人,會出現這樣的行為。可是他們的掙扎,卻被看見的你深深放在腦袋中,多年後可能講起都還歷歷在目。

 

這部片就是這樣,看完後久久無法忘懷,每一個眼神、片段,再次回想都是那麼清晰。我給本片五棵菜。

 

★評分標準:

 

 五棵菜~營養又好吃

 

 四棵菜~營養,但不見得好吃

 

 三棵菜~能填飽肚子,但不見得營養

 

 二棵菜~既填不飽肚子,營養又不夠

 

 一棵菜:不是我的菜,但或許會是你的菜

 

★蔡燦得電影節目@飛碟電台Fm92.1/每週六 中午12:00/飛碟得電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