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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貓與龍蝦

咖啡廳若拿掉那不知從何開始的浪漫等號後,對我來說,就只是個處理事情很方便的地方。譬如寫稿或開會的時候,可以順便填飽肚子,不用再另找時間吃飯。也能讓身在其中的人,視覺上的畫面比較好看,畢竟各式鋪張的陳設,的確能暫時痲痹生活中的寫實度,但真正在當中進行的,也不過就是求偶(約會)或賺錢(開會)之類的俗事。

 

也就是這樣,我很喜歡觀察在咖啡廳裡的人。當身在如此昂貴的包裝紙內,卻又必須面對包裝紙外的平價本質時,人的表現形式,到底會有多衝突?

 

今天的小路咖啡,就只有我和隔壁那桌男女。我帶著電腦拼命key in,擺明是來工作順便午晚餐的。他們相對相視,說話含糊曖昧,顯而易見是在約會。

 

用雙手拿著三明治吃的時候,我只好把空出來的思緒放到他們身上。說真的,全天下男女約會幾乎就那樣:靠得很近,超過可以順利進食的那種距離,用對方也根本無法順利聽清楚的音量和口條,說著不管聽不聽得到都沒差的內容,以及,本質上的心不在焉。

 

那男的大概環顧店內兩百次,與女生藉著低頭搖晃腦袋,自以為不著痕跡的整理瀏海的次數差不多,兩人看手機的次數則遠遠超過這樣的數目不止。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人願意和另外一個人去咖啡廳就這樣坐著,也不是真餓到哪的樣子,基本上就是各一杯飲料,加上一盤什麼,就這樣坐著,重複以上,整個下午直到天黑。

 

如果整個下午給我,我可以看三場電影、一本書、打掃家裡兩遍、購物直到置完整季的裝、染燙剪完整顆頭還加護髮,甚至可以開車來回台中兩遍。

 

但身在昂貴的包裝紙內,就必須得表現出符合此昂貴包裝紙的姿態。於是在咖啡廳的國度裡,人們盡力壓抑想要為所欲為的本能,非得帶個覺得應該帶的人來,點套覺得應該點的餐,心裡想著:「好貴。」,所以決定坐個夠本。但一方面又覺得時間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沒做些什麼也很虧,那麼,不如就來拍個照吧?

 

擺出符合咖啡廳國度的模樣,拍完了像是咖啡廳子民的相片,終於有正當理由可以暫時放著身邊這個約來的人不顧,躲進自己的世界,低頭修圖上傳。對於這點,似乎大家都偷偷鬆了口氣。

 

結果明明應該紀錄個誠實的當下,卻用修圖軟體把一切修成了虛假。多年後等臉書自動提醒歷史上的你的今天,看了照片都想不起來這到底是哪,帶著的到底是誰,可能連自拍照都認不出來那是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