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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 在塵埃中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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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為主持美妝時尚節目,常常見到許多漂亮可愛的女孩,那天錄影,一個與我比較相熟的小女生安琪,委委屈屈地坐在一邊。我正想過去關心,她的經紀人對我擺擺手,悄聲說:“現在別和她講話,會哭的。”

“怎麼了?”我有點擔心。

“還不是男朋友,分分合合幾百次,”經紀人無奈,“剛剛又和她吵架,說再也不要聯絡了。”

我點點頭,不再說甚麼。錄影的時候她心神不寧,身體坐在棚內,意識卻在天邊,鼻頭和眼睛都紅紅地,像一隻可憐的小兔子。我盡量不丟話給她,錄完影她第一個往外衝,匆忙收了東西就要走。經紀人在後面想拉都拉不住,苦著臉說:“熙妍姐妳看看,本來大家說好一起去吃飯,現在她說不行,她要殺去那男生家樓下等他。”

“等他幹嘛?”我瞠目結舌,心想難道要上演荊軻刺秦王?

經紀人攤攤手,“天知道,她說她不想被丟掉。”

原來只有我那麼暴力,好吧。

2.

麥麥和男友遠距離兩年了,從一開始她就嚷著要結婚,一年後好不容易和男友取得共識,她開始準備去對方的城市生活,除了收拾東西,還辭了工作。

她辭職的時候,我們都投反對票。倒不是因為生活的問題;麥麥的爸爸早就替女兒買了一間小公寓,於是她仍住在家裡,把房子租出去,靠著一點租金也不會餓死。可是我總覺得為了感情過於義務反顧很危險,勸了幾句她聽不進去,我再說下去就像個見不得她好的惡後母,只好閉嘴。

散席的時候,一個朋友對我笑笑,“妳對麥麥好像母雞護小雞。”

“大概是我太悲觀了吧!”我聳聳肩,“這樣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萬一結不成婚怎麼辦?”

一年前的話還猶言在耳,昨天清晨,剛與男友通完電話的麥麥打給我,邊哭邊罵:“這渣男,既然不想結,為什麼浪費我那麼多時間?這兩年我一直等,什麼都不做,他一直拖著不肯辦手續,最後被我逼急了,才承認自己還不想結婚!”

我明天就去把自己這張烏鴉嘴給封了。

3.

安琪和麥麥都是很好的女孩子,絕不值得這樣被對待。吵架不是不行,但要看時間,對方明明在工作中,有什麼事可以幾個小時後再談。不想結婚也絕對可以,但不要應付對方,找藉口搪塞,讓她還傻傻地描繪未來,誤以為即將在不久的將來步入禮堂。

但是我雖然心疼,卻必須承認,這不完全是別人的錯。

沒有人喜歡被丟下,但一段感情結束,不是和人分手,就是被人分手,苦苦追在後面,無論是討說法或是求復合,更被拋棄的洋娃娃。再說,他是哪根蔥,說丟下就丟下?妳來個多謝對方放妳一馬,情勢不就立刻逆轉了嗎?

不果斷表明立場的確糟糕,但沒人要妳兩年啥都不幹,光坐在家裡等花轎上門呀!如果好好工作,維持正常社交,就算感情失意,也還有別的寄託可以分心,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沒了。

更別提這兩年能賺多少錢,想想就心痛,雖然不是我的錢。

重視愛情不是不好,但人生有兩項不能被影響,一是你的正事,無論那是讀書工作或家庭。二是自尊,絕對不要哀求逼迫甚至威嚇。

前者讓你保有你的價值,後者讓人見識你的價值。

人有一種特點,除了地心引力和鈔票,對於太迫切擠到鼻子前的東西,條件反射就會先推開。

為什麼?因為可疑。

在感情初期,如果表現出太想要得到,此生非對方不可的態度,精神上已經把對方寵壞了,他不把握機會高高在上都對不起自己。就算你明明條件很好,他都會暗地覺得不妙,心想這個人說不定哪裡有隱疾。這大概是一種自我保護不被侵略的機制,畢竟我們都聽過老人家的告誡,當一件事情好的不像是真的,它大概就不是真的。

不是不能對一個人掏心掏肺,但你晚一點才掏,看清楚再掏行不行。

很多人都覺得只要自己夠癡心,總有一天會得到心上人垂憐,這樣想其實也沒錯,但這是要看對象的,就像做物理公式,一切答案都是以完美的實驗環境為前提去計算,沒有風阻,沒有濕氣,沒有摩擦力。可是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付出多少,他就會拿多少來還,結果只是被當作理所當然,放在所有選項的最下層。

默默等待只會令人繼續流浪,反正你一直都在,他也不需要費力回頭看。

還有,這些為愛煎熬的女孩們,往往臉上透著無助與痛楚,再癡心一片,也很難被喜歡的人體會。

為什麼?因為壓力。

現在的諸多犧牲與懇求,都是沉重的負擔,這些辛酸都會反映在感情上,像在預支日後的溫柔。越替過去的自己不值,就越造成怨懟,因此變得更難討好。倒霉的是對方也無計可施,他不能反轉時間去抱你大腿,或是直接說:“沒辦法,誰叫你當初不爭氣。”

苦苦挽留只會令人加速逃離,就算沒走的慾望,他也會想一個理由出來。

掙脫束縛是慣性,因此你要做的,不是活成一株攀藤植物,牢牢抓著對方不放,而是讓自己更有吸引力;與其不願意讓他走,不如讓他願意來。

更何況,也不是你說不願意給誰走,誰就不會離開。

張愛玲說,見了他,他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他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這是形容對愛情患得患失的心態,不是讓你真的蹲到灰燼裡去,弄得滿目瘡痍。因為事實上,很少人會注意灰頭土臉的你,更別提將你捧起來吹一口氣,趕走一切委屈,心疼地喊著:“there, there.”

別為感情太過卑微。變成更好的自己,才是你在斷壁殘垣中,最美麗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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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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