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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轉眼,一瞬。

果陀劇場的舞台劇《淡水小鎮》是齣演了將近三十年的戲。大約十年前,我接演之後,除了在台灣,我們還去香港、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等城市巡迴。


果陀劇場在上海據點的(前)總經理大任哥,海外場幾乎每站都會到,管我們吃、喝、宣傳,管住的方不方便,睡得好不好。他還會在正式演出時,看我們演,演完再到後台,跟我們聊著剛剛的戲。

 

每次我問他:「你又看?看了幾百次了啊你。」,他曾經在《淡水小鎮》裡,飾演過其中「陳醫師」這個角色,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誒,真的應該再弄個角色上台演演。」他每次都會看著曲終人散的舞台,意猶未盡的這麼跟我說。

 

「那就演啊。」我每次也都會因為才剛剛離開曲終人散的舞台,趕著卸妝匆匆忙忙的這麼回應他。

 

但是二十年過去,他從來沒有再站上舞台,演出任何角色。身為藝文界人人敬重的好大哥,懂戲、會演,要弄個角色過過戲癮,何難之有?不知道什麼原因,他一直沒有去完成這事,而他今後,也再不可能如願了。

 

親愛的大任哥,已經永遠的離開我們,到天堂去看戲了。

 

有一部電影叫做《四十五年45 Years》(2016台灣上映),男主角在和妻子結婚即將滿四十五年的前夕,收到了消息,說是五十年前登山時失蹤的初戀女友,屍體找到了,就在山上被冰封了數十年。當老先生喃喃自語的說道:「她還是原來的模樣,而我,卻已經那麼老了。」,他的太太在一旁聽著,漸漸感到憤怒。

 

我不是他妻子,但光想我也怒了。你嫌自己老,也代表著嫌我老了是吧?你覺得自己老態不好看,所以你也是這樣看我的囉?

 

當然,這不過是我身為觀眾的臆測,也並非電影的重點。這是一部非常厲害的電影,講逝去一切,迂迴、優雅,卻殘忍。

 

民歌紀錄片《四十年》, 如果看了讓人感傷,除了年華的流逝、肉體的衰老、健康的敗壞,還有隨著青春一起被遺留在某個時光之流裡的,那些炙熱的什麼。

 

1977年,堅持要唱「自己的歌」,讓滿城與人心沸騰的李雙澤,在自己的告別式上,初次聽見了自己的創作《美麗島》被整理成調,他告別了這個世界,那份炙熱卻隨著歌曲流傳下來。

 

紀錄片中,廣播主持人馬世芳提到他對歌曲的看法,他說,當百年後大家都不在了,歌曲依然會被留下來。

 

歌曲留下來,代表創作者當時的炙熱也留了下來,而屬於自己的那份呢?

 

電影之外,胡德夫還是在唱著,李宗盛還是創作著。邰肇玫才開過演唱會、馬世芳跟隨著母親陶曉清的腳步,繼續為台灣音樂做著紀錄。

 

人們總是懷念著過去的美好,卻忽略了那顆依然炙熱的心。於是我們忙著在皮膚上凍齡,軀體卻在同時間往死亡走去。

 

一下子說了幾個二十年起跳的句子,二十年、四十年、四十五年、一百年,歲月的數字,就像每期的樂透獎金一樣,累積到後來,再聽已經沒有感覺了。一千萬、兩千萬、一億、五億,人生,轉眼,一瞬。

 

民歌紀錄片《四十年》,你懂不懂民歌都無所謂,不愛歌也行,只要你懂年輕,曾經青春過。

 

再說說二十年前,曾經站在果陀劇場《淡水小鎮》的舞台上,演出「陳醫師」的大任哥。二零一六年九月九號、十號,兩場在上海的演出,謝幕時我們在舞台上投影了他當年的演出片段,現場掌聲如雷,好像他剛剛真的在台上,演了陳醫師。

 

 

 

 

圖說:大任哥,《淡水小鎮》。終場,人生謝幕。(本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