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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的幽默,而你不懂我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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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因為一個蠻突然的緊急狀況,臨時需要可以把紙黏在某個鐵罐子底下的膠帶,猶豫了幾分鐘,還是咬牙走進家裡附近的那便利商店。

這間便利商店有著與我完全不同國的店員,譬如那個綁馬尾的女生,她總是會在發現我的時候,不管店裡有多少其他顧客,都會大聲的呼喊著我的名字:「蔡燦得,你又來了!你是住在那個X巷X號對不對?我上次有看到你喔。」她永遠都好開心,但我永遠都被弄得好赤裸。在發生第二次的時候我就有跟她說過,實在不習慣家裡地址這麼大聲的在公眾場所被朗誦,但她從來不把我的要求當一回事,每次看到我的時候都還是會大聲朗誦一遍「我的全名+地址」,好在她說的那裡並不是我家。

再譬如這裡的店長,他好喜歡教訓顧客。我去那裡繳停車單,他會唸我不該停那麼多錢。我去那裡繳車貸,他會質疑應該還有其他上下聯我忘了帶過來吧?「沒有,它全部就長這樣子。」每次我都還是得回答一遍。我去那裡用悠遊卡付款,他會嫌我這種和銀行聯名會自動加值的卡不好。

還有另外一個高高的店員,永遠讓插隊的人先結帳。

當然後來我就沒去了,好在台北幾乎每個巷口都有便利商店,我家這條巷子前後就共有三家。只是你有聽過天有不測風雲這句話嗎?最近在我家附近的不測風雲就是,其他兩家便利商店一家倒閉、一家重新裝修,所以我要不就在這家買,要不就再晃遠點找找別家。

那天的緊急狀況,讓我在牙一咬之後,決定進入這間與我不同國的便利商店。

我直接走到放文具的架子上,隨手拿了一包膠帶,立刻走去結帳,想要速戰速決。

櫃台的妹是新來的,好險。我鬆了一口氣,祈禱她結帳可以動作快點,可別讓我遇到那個朗誦地址的馬尾店員才好。

這妹把我的膠帶拿去刷條碼,一次不過,兩次不過,她看看手上那包膠帶,問我:「這是我們店裡的嗎?」。我看了看我自己,那天我只帶了一個手機,以及一個顯然是塞不下這一大卷膠帶的錢包,並且我穿著連身洋裝,沒有口袋。她這問題這樣問我,想必是懷疑我從店外拿了個膠帶走進來,然後到櫃台請她結帳吧?

店裡目前沒有別的顧客,我剛剛進來店裡時,這妹還看著我大聲的說了:「歡迎光臨。」,難不成她當時有看到我手上拿著這卷膠帶?或是難不成我要從別的地方藏了卷膠帶走進這店,然後去架子上假裝拿膠帶,再過來結帳?

我為什麼要從別的地方帶卷膠帶過來讓你們結帳呢?我錢多嗎?

哎,但她既然這麼問了,我也還是回答好了。

「是啊,是你們的。」我說。

「可是刷不過耶。」她又拿著那卷包得好好的膠帶刷了一次條碼。

「那…」我這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其他顧客陸續進了店裡。

條碼刷了還是沒有反應,櫃台妹有點驚慌。

「怎麼了嗎?」店長出現,開始研究為什麼條碼刷不過。「這是我們店裡的嗎?」店長問。「我在你們架子上拿的耶。」我面帶微笑地回答,心裡想如果你們有任何人再這樣問一次我就要要求調閱監視器了。

可惜我沒有那個擺跩的命,因為此時馬尾女出現了。

她一如往常的朗誦了我的全名,之後就看到了膠帶。「哎呀,這不是我們家的啦!」她說,「這是我們拿來黏東西用的膠帶啦。」說完,她大聲的笑了。接著,店長也哈哈的笑了。然後,櫃台妹也嘻嘻笑了。最後,三個店員拿著他們隨手放在架子上的「別店的膠帶」,大聲的朝著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麼這麼會選?」其中有人還補了這句。

我的後面已經有些客人在排隊等著結帳,我又趕著要用膠帶,能趕快結束這一切的三位店方代表又顧著朝笑拿錯他們隨手亂放在架子上物品的客人,我。

可能當下我要是加入他們的哈哈大笑,趕快再拿另外一卷膠帶就可以趕快離開這個可怕的現場,無奈我真的笑不出來,我完全找不到笑點。

店方把不是店裡的,包裝完整的膠帶,放在自己店裡賣膠帶的地方,和其他膠帶放在一起,導致顧客拿錯了。正常的狀況下,不是應該要覺得很對不起,然後道歉的嗎?

這就像你看了部與自己不同國的喜劇,全場觀眾都在笑,但你真的笑不出來的那種感覺。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直到他們笑完。

是的,我大可加入他們,乾笑個幾聲,再去拿一卷「他們店裡的膠帶」來結帳,然後再一次發誓再也不會來。換做以前的我,肯定會這麼做,因為不敢透露自己真正的心情,怕會讓別人覺得我很奇怪、很難搞,或是很不近人情。但現在的我,再也不會因為這個世界都在笑,所以我也覺得自己應該笑。

我的書《殺死小甜甜》即將出版,書寫的過程將近一年。這一年來邊寫邊檢視著我這些年的改變,發現自己愈來愈能坦白地面對內心真實的感受,漸漸地不再會拿世界定義的標準來改變自己、說服自己。你覺得好笑,我覺得不好笑,那沒關係,你笑,我等你。

他們笑完,想到應該道歉了,然後我再去架子上拿了一卷「他們店裡的膠帶」,結帳,走人,不會再去。雖然多花了ㄧ些時間,但強過還得陪笑很多很多。

《殺死小甜甜》啓動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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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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