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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 奇妙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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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就快進入尾聲了,我奔波的一年也即將結束。有次我一時興起,算了算今年到底飛了多少次,以來回或是一站算一次的話,目前我出差了30次,下周還有兩個城市要去。

這麼頻繁的飛行有什麼好處呢?我收拾行李的時間飛快,護照隨時帶在身上,能預估什麼時間段的班機容易誤點,對很多地方的休息室位置如若指掌。

其實我不喜歡飛行,也並不瞭解為什麼有時候在飛機上可以使用飛航模式的手機,有時候空服員又堅持只開啟防噪功能的耳機都要關掉,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數小時的航程中,的確能看到一些細小而特別的事。

想一想,其實幾百位陌生人擠在一個會飛的金屬容器裡,本身就是一種奇遇。

我曾接過前座男生遞來的搭訕紙條,夾在我睡著掉落的書裡,當時我剛出道,還著實五味雜陳了一下,想說自己是有多不紅。也遇過一位年輕女孩,她打開我頭上的置物箱移動行李,把別人的包擠落,我被砸得頭昏眼花,她只看了我一眼說,啊!

其實不僅是飛機上,任何交通工具,甚至只要是擠或累的場合,都是最能看到人性的機會。

那天我飛上海,旁邊坐著一位年輕媽媽,她閉目養神,胸口上躺著一個嬰兒。我不太會判斷小孩的年紀,但看得出來孩子不到一歲。常飛的人都知道,飛行對嬰兒是非常不舒服的,他們難免哭鬧,這種狀況比起不耐煩的乘客,其實最受苦的是母親,因為她們得不斷安撫,整個航程充滿尷尬和歉意,帶著孩子旅行好像都對不起全世界。

這就是防噪耳機的重要性,我不禁暗中得意,正要把它拿出來的時候,我瞄到了那個嬰兒。

我的媽呀,這個嬰兒也太可愛了吧!

年輕媽媽醒了,見到我看她的孩子,對我友善地笑一笑,我是外貌協會,忍不住讚美,寶寶好可愛,是混血兒吧!

她笑著對我點點頭,這時候小嬰兒也醒了,完全沒有起床氣,咖啡色的大眼睛打量了我幾秒,對我風華絕代地笑開。

我手上的防噪耳機,全程都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在一個多小時的飛行中,我一邊和媽媽Elena聊天,一邊逗這個叫做Lydia的小女嬰玩,她有非常討喜的性格,不哭不鬧,對事物充滿好奇,也可能是因為太可愛了,所以我怎麼看她怎麼順眼。飛到一半的時候,Elena站起來拿東西,請我幫她抱一下小孩,我手忙腳亂地接過小美人,受寵若驚;我總覺得能把最珍貴的遞給別人保管,即使只是暫時,即使只是幾秒,都代表一種信任。

原來我沒自己想得那麼壞人臉嘛!哈哈!

我們聊了一陣子,Elena告訴我Lydia是英中混血,但是基因測驗99%來自爸爸,所以只有1%像她。

「因為我皮膚比較黑嘛,我喜歡這種健康的膚色,可是Lydia很白,」她向我吐槽:「很多時候帶她出去,都會有人以為我是菲傭….」

「哈哈哈哈哈…..我沒笑!我沒笑!」

很快飛機就下降了,最後Elena小聲問我,妳是去上海錄影嗎?

我愣了一下,心裡本來想,原來妳知道我是誰啊!但瞬間就石化了,迅速回想我剛剛那一個多小時都說了些什麼,有沒有聊開了講了啥阿里不達,天啊我貌似說了自己是外貿協會,小孩長得不可愛我才沒這麼有耐心之類的…..

好吧!也來不及了,我只能露出傻笑,呆呆地看著她。

她很不好意思地說:「我怕妳會尷尬,所以一直沒講。」

真是好溫柔的人。

下機的時候,我幫她收拾東西,入境廳裡很多人,我正在大嘆不知道要排到何年何月的時候,機場工作人員見她一個人抱著孩子,於是請她走快速通道。我笑著和她們母女揮揮手,準備去排隊,Elena拉著我很堅決地說,我們一起。

我這輩子目前都沒因為孩子得到任何好處,也沒什麼使用特權的機會,但不知道為什麼,我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了。Elena一路把我帶到海關人員前面,我還不好意思上前,她轉頭和海關說,她是我朋友。

在行李轉盤前,我替她推車子搬行李,不得不說一個媽媽帶著八個月大的嬰兒真是很辛苦的,我無法想像如果是我,沒人幫忙要怎麼弄妥這些重物。

她懷著歉意對我說:「我的行李很重,真不好意思,還要妳幫我搬東西。」

「不會啊!超輕的,」我一手拎起她的行李箱放在推車上,再去撈我的:「何況我們不是朋友嗎?」

她笑了。

走出機場已經天黑,我送她們上車,跨進車子之前,我的新朋友轉過來,我連忙用力揮手。

這次真的再見了,我在心裡對她們說,很榮幸有機會當了一次保母,謝謝妳們讓我目睹溫柔與體貼長什麼模樣。

出道六年,我有時感覺做藝人的缺點之一,是生活圈子與眼界會變窄。當身邊的人都在競爭,計較拍照位置出場順序排名先後時,身為一份子,很難不去和市場規則一起玩。漸漸地,你就會發現自己越來越介意比人家重一兩公斤,誰的臉最小,腿是誰比較長,甚至誰接機的粉絲多。以前自己覺得無稽的事,時間久了難免也開始考量是不是真的有重要性。

還好總有這種瞬間,讓人回到真實世界,知道還有很多人的生活與這些都無關,但也很幸福快樂,更充裕的可以分給別人。

那天晚上,Elena把我們的合照發在instagram上,鏡頭下的三個女人,都笑得很開心。

那真是美好的一小時,我會永遠記得這次奇妙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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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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