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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代替世界還給你

事情是這樣的,我是一個非常沒有偏財運的人,不擅長任何賭博遊戲,象棋圍棋五子棋的技術都很差,就連抽獎或刮刮樂都沒中過,更別提麻將這種高度耗費腦力的國粹了。這是一個恥辱,因為我出身在麻將世家,長輩們各個身懷奇技,但慚愧如我,無法將家傳絕學發揚光大,簡直能聽見祖宗八代在棺材裡翻滾扼腕的聲音。

 

在我心中花三小時打麻將就是浪費時間,還不如花三十分鐘去吃碗麻醬麵。

 

可每年農曆春節,我還是免不了被喊上桌,通常是家裡實在缺人了,不得不拿我充數,抱著發紅包給長輩的心態,反正我爸的號碼在我手機裡儲存的名字是the King,就當向皇上進貢,而且他的技術其實說穿了也只比我好一點點,每次都贏是因為我媽讓了他幾十年。

 

直到有一次,幾個多年的女生好友突然打來,破天荒找我去打麻將。她們都是專業級,我比起來就是一條雜魚,平常再怎麼缺人都不會想到我。

 

那天颱風,外面暴雨傾盆,我實在不想出門,於是推說肚子餓,還沒吃飯。

 

「還吃什麼飯!我們這裡什麼都有,餅乾巧克力冰淇淋薯片,吃到飽好吧!」佳佳沒好氣地說。

 

「可那些我不能吃...」我發出無謂的抗議。

 

「那替你叫外賣,想吃什麼快說,等你到這裡飯也來了,剛剛好。」

 

「這種天氣叫外賣太不人道了,而且我牌打得那麼差,」我試著最後掙扎:「和你們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寶貝,」手機那端換了一個人,我認得是江玲溫柔的聲音:「我們不是真的想打牌,大家是想你了,一起聚一聚,聊八卦喝香檳吃東西,重要的不是輸贏。再說,我們像是欺負妳這種新手的人嗎?」

 

用新手這個詞還真是客氣了,但我心裡一陣暖,喜孜孜地說好,在狂風暴雨中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叫到車,往美酒美食美女們奔。

 

那天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幾件事之一。

 

一開始還好,我進門就看見食物堆山積海,粥粉麵飯零食飲料酒,三個女生坐在電動麻將桌旁邊,一見到我就歡呼,給我熱情的擁抱。

 

可是之後的幾小時有如一場惡夢,老人家都說不要相信漂亮的女人,老人家是對的。

 

會打麻將的人都知道,要能玩在一起,技術差異不是困擾,牌品和速度才是關鍵。我對輸早有心理準備,但我萬萬沒想到她們每個人出牌如閃電,我連每顆綠色方塊都還沒排成直線,其他三位就已經把不要的牌扔在前面。我還在努力將圓形與直條分開,她們已經吃牌碰牌。直到現在我都不明白,為什麼大家不但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牌,連別人在等什麼都能算出來。

 

她們本來很有耐心,不會催我,等到幾風之後,江玲開始禮貌性咳嗽,佳佳敲起牌尺。

 

「小姐,隨便打一張廢牌就好啦!再這樣玩下去,我們都要睡著了。」

 

我手忙腳亂,丟出了一張六萬。

 

「謝謝老闆!」佳佳迅速把牌一倒,手勢熟練俐落。

 

「妳怎麼可以這樣!」我哀號:「是妳要我打不要的,妳還胡我!」

 

「關我什麼事,我怎麼知道有人把六萬當廢牌?」她白我一眼。

 

洗牌後很快又該我出牌,這次我學聰明了,丟了一張東風。

 

「哈哈哈哈,就是這張!」佳佳笑得東倒西歪,她居然又胡了。

 

「字也胡,妳還是不是人?」我罵她。

 

「這次真的是我的錯,」她聳聳肩:「牌太好了,我也沒辦法啊!」

 

那天佳佳獨贏,但大部分的進帳都是我貢獻的。她很大氣表示不能欺負新手,必須打個折,我感激之餘,發現就算她給我半價,也花掉了我身上全部的現金。

 

可我最沮喪的不是輸錢,是我後來才發現,從進門開始到離開,我一口水都沒喝到。

 

 

她們用的是自動麻將桌,洗牌超快,我大腿上放了一包薯片,但過了三小時都還完好如初,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被拆開。所謂的八卦和談心當然也無法參與討論,因為忙著排牌的我手忙腳亂,與數字組合搏鬥,什麼都聽不進去。

 

回家的時候,颱風依然在窗外肆虐,好不容易叫到車,我嘗試打傘,但暴雨被風吹得幾乎是九十度傾斜,傘往上翻飛成倒V型,它瞬間決定放飛自己,我淋成落湯雞。

 

還是隻一窮二白的雞,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車費是我家樓下管理員代墊的。

 

好不容易站在家門前,我人累心灰,連掏鑰匙的力氣都沒有了。

 

J聽見門鈴聲,興沖沖地來開門,正想問今天戰況如何,見到全身溼透的我,他驚呆了:「妳們改去跑馬拉松了嗎?」

 

誰在颱風天跑馬拉松啊!

 

我用哀怨的眼神望著他:「能幫我煮泡麵嗎?」

 

聽完我的遭遇之後,他很同情地摸摸我的頭:「下次不要去了,直接轉帳給佳佳就好。」

 

縱然輸得那麼慘,之後的幾天我看見她們都氣得大罵交友不慎,可當J這樣說的時候,我搖搖頭,表示下次還是會心甘情願去湊數。

 

他目瞪口呆,大概覺得我有感冒發燒的症狀。

 

我沒說的是,那晚是佳佳失戀第三天,她本來準備結婚的男朋友,劈腿了她的健身女教練。

 

那是她最黑暗的時期,一個女人讓她流汗,一個男人讓她流淚。

 

人生的旅程上,誰都不能知道什麼時候會絆倒,感同身受其實只是一種說法,事實上誰都無法真正體會你的痛。朋友能做的太少;我打不過佳佳的教練,又覺得不好好結束感情再開始下一段的人,連被我罵都不配。

 

可是起碼我還能陪在你身邊,就算手忙腳亂,或許語無倫次,但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因為我始終相信,愛只有兩種表現方式,一是花錢,二是花時間。

 

他不愛你,可能你現在都不怎麼喜歡你自己,但我可喜歡你了,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風雨無阻閃電打雷也不怕,喜歡得身無分文飢寒交迫都能忍。

 

世界絆了你一跤,我無法替你出氣,可你還有我。

 

這件事這麼重要,你可別忘記。

 

 

 

 

 

 

作家/主持人/知名藝人/時尚博主/同聲傳譯/暖心好友 她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有過很多不同的人生角色。 她見過愛情本來的樣子,抵擋過浮華欲望的誘惑── 才更懂得心底的那一點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