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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 愛過笑過的你,以後也會再燃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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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我躊躇了很久,一直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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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故事是這樣的,分享自己的心情容易,描述別人的情節困難;我總覺得要向主角負責,生怕寫壞了,對不起他的喜歡。

首先名字就難倒我了,命名原來就不是我的強項,我以往故事裡的名字都借親朋好友的,或是瞄到幾個字拼在一起就用了。何況莎士比亞不是說過嗎?「一朵玫瑰,無論叫甚麼名字,都一樣芬芳。」

引用偉人語錄,可以遮掩自己的沒底氣。

最後決定把主角叫做暖暖,除了紀念她自拍愛用的濾鏡,還有她真的是一個充滿溫度的人。

雖然在感情裡赤誠,注定是要吃虧的。

1.

我認識暖暖有段時間了,她是個矛盾體,想得多,特別有靈氣,可也愛吃愛笑愛穿,願望小而俗,很多時候一頓好吃的就能滿足。

有時世故,又不缺天真,是最可愛的平衡。

暖暖很多人追,老說自己是外貿協會,前任個個都拿得出手。去年她和我說她喜歡上一個人,我第一句話就是要她發照片來看。

「先說好,妳不要罵我,」她很緊張。

「我幹嘛罵妳,除非照片上的是我爸,」我回她。

她立刻發來一張照片,我看了啞口無言,照片上的男生長相非常普通,不時尚的髮型,帶著一副土爆了的眼鏡,都什麼年代了還穿著大logoT恤,顏色和褲子都不搭。

我痛心疾首,寧願她喜歡的是我爸。

「看起來好眼熟,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

「真的嗎?!」她滿心歡喜:「哪個劇裡的明星?」

「動物星球頻道,海龜的神奇歸巢本能,」我沒好氣。

「....妳還是罵我好了,」她心疼地抗議:「別這樣說他。」

我驚訝她的護短,這不像暖暖,她是那種追求者眾,一把吹掉再撿撿的女孩。

「妳到底喜歡他哪裡啊?」我問,這次不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好奇。

「他很有趣,和一般人不一樣,」她這樣回答。

這個男生叫做南佐,兩人不住在同個城市,是暖暖某次出差認識的。那天晚上朋友替她接風,大家都喝多了,要回酒店的時候,南佐與暖暖同方向,於是順理成章送她一程。到了樓下,她道謝後鑽出車子,搖搖晃晃走在大堂,南佐在車上看,搖頭下來扶她。

「妳行不行啊?」他禮貌地問。

暖暖抬起手,正想比出ok的手勢,這時酒店櫃檯的工作人員跑出來,說她要續住的話押金得再付兩天。暖暖手忙腳亂在小包包裡翻,這才想起信用卡放在房間裡。

南佐扶著她的手臂,低頭看她一頓混找,忍不住掏出皮夾:「我來吧!」

「我...我上樓馬上還你!」暖暖非常尷尬。

「妳先上得了樓再說,」南佐一邊簽名一邊回答。

他帶舉步維艱的暖暖到電梯口,暖暖靠著牆,在電梯到達前不斷向對方道歉:「對不起,平常我真不是這樣...初次見面,我太丟臉了。」

沒想到他一本正經地說:「不要緊,再怎麼丟臉也沒我慘,付了錢還上不去。」

暖暖愣了一秒,不知道怎麼接。

「那你要上來嗎?」她傻呼呼地問,想想不妥,又加了一句:「睡沙發?」

她看著南佐考慮了一下,然後認真回答:「還是算了,我怕妳會撲倒我。」

暖暖轉述這段故事的時候,一邊說一邊笑,最後問:「妳說他是不是很好玩啊?」

「這世上能讓我接不了話的人,還真不多。」

我沉默抗議,木著一張臉對她。

她看我毫不動容,又告訴我一件事,展現她男神的妙語如珠。他們是有一個共同朋友的,那個女孩子今年去阿姆斯特丹旅行,發了一個狀態說,好想去紅燈區體驗一下啊!

南佐在底下留言:「出門就好好放鬆,別再掛著工作了。」

我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是吧是吧!他好有趣對不對?」

不過就是抖機靈嗎?我想,暖暖自己是個反應快又機智的人,出人意表的語錄多得是,怎麼這就被驚艷到了。

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她在戀愛,而戀愛中的人會變笨,顯得對方特別風趣聰明有才華。

第二天,暖暖約南佐出來,說要還錢,順便請他吃飯。周日的陽光有點太過燦爛,讓宿醉的她眼睛睜不開,點餐後他將兩顆解酒藥放在桌上,示意她吃。

「這樣比較不傷身。」

暖暖傻不愣登地,乖乖把膠囊吞下去,換做是別人她才沒那麼聽話,吃之前再怎麼也會俏皮兩句,說我媽媽講過,不能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之類。

南佐滿意地點點頭,兩人開始閒聊,暖暖仔細想了很久,企圖將一個問題包裝得不那麼刻意。她假裝漫不經心,問他沒有女朋友嗎?周末怎麼不用陪她。

南佐笑了:「我沒有女朋友。」

頭疼的暖暖無法解釋自己突然的精神一振,只能想,這解酒藥真有效。

2.

總而言之,自從那天起,暖暖對南佐另眼相看,我見她的機會也少了很多,幾次約她出來,她都說人在南佐的城市。

「他一定感動得要命吧!」我笑著問暖暖。

「沒有,」她沉默一會兒才回答:「我和他說,自己是公司派去出差的。」

以為兩人感情發展神速如膠似漆的我,傻了。

「我不想給他壓力,」她怯怯地說下去:「我是不是很笨?」

「那妳幹嘛還去?」我衝口而出,這才發現發問的自己更笨。

因為她喜歡他啊!

於是暖暖一有假就飛過去,自費機票和住宿,只為了在南佐身邊待幾天,看他什麼時候可以見面。她怕心上人為難,不敢煞有其事,於是在出發的前幾天,才在對話中順帶一提,說對啦我過兩天要出差去你那裡,有空吃個飯吧!

南佐有時得空,有時不,暖暖的時間也不多,往往自己在酒店待上三五天,只能見對方一兩次。

好在她的期待不高,對方給她一顆糖,她就能樂半天。

有次她又去了,美其名過去開會,南佐打趣她,說妳上級很重視妳啊!老派妳來出差。

暖暖有點心虛,又有點心酸,只能說是啊是啊!

南佐接著說,那以後妳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吧!

暖暖懵了,一瞬間什麼都沒聽見,「以後」那兩個字在她心裡被放得好大,像夜晚的霓虹燈,在遙遠的地平線那端閃閃發光。

她忘記了那些忍住不能買的衣服和保養品,因為每隔幾周就得花錢去見南佐一面,還有那些獨自佇立酒店窗邊看夜景的晚上,因為南佐早就安排了應酬。她還受當地的朋友取笑,說她最近不知道發什麼瘋,放著溫暖的南方不待,老往冷得要命的北方跑。

她只聽見自己回答,哈哈哈那就看我的啦!

我曾對暖暖說過,妳這樣不行的,談戀愛要懂得賣乖。不是要妳像把算盤,把付出的都明碼標價,但敲鑼打鼓也不能少,不可以明明都為了對方嘔心瀝血,還雲淡風輕。太懂事太含蓄只會造成一個結果,就是對方很容易因為舒服輕鬆,而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水到渠成。

又不是演電視劇,世界上哪有那麼多順心的巧合;會在轉角相遇,是因為我在那裡等。

但暖暖不敢,她怕表現得太認真,會把南佐嚇跑,到時候連朋友都做不了。

會這樣的人,不是因為太在乎,就是因為沒有被好好對待。

可我自己也是這種寧可死挺也不討巧賣好的人,於是不再勸她。

3.

其實南佐也喜歡暖暖的,這不是一個單戀的故事,真的不是。

有次她又飛過去,那天他有空,於是帶暖暖出去吃飯,兩個人多喝了一點清酒,晚上南佐沒有走。回來後她像個小女孩,忙不迭告訴我這件事。

「我警告妳,不要和我分享細節,」我惡狠狠地警告她:「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我有那麼三八嗎?」她沒好氣。

那晚睡覺前,暖暖有點尷尬,南佐看出來了,笑著說:「妳別怕,我有辦法。」

他拿起枕頭,豎在兩個人中間,暖暖傻了,心想我只是害羞,不是要蓋護城河啊!

好像梁山伯與祝英台,她嘀咕。

南佐撇了一眼她不算發達的胸:「是有點像。」

晚上睡到一半,暖暖醒了,兩個人中間的枕頭山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地上,她發現自己的手被南佐牽住,十指緊扣。

暖暖記得他說過自己是非常容易失眠的人,挑床挑枕頭挑被子,身邊有人就會睡不好,於是她很輕很慢地將自己的手抽走,怕固定一個姿勢太久,他的手會麻。

沒想到南佐還是發現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卻一把將暖暖的手抓緊,再一個翻身,將她攬進背彎。

暖暖心跳得很快,不過接下來甚麼都沒發生,她的脖子很快發痠,相信南佐的手臂更慘,於是她又試圖滾走,但他又毫無商量地把她拉回去。

南佐不是肌肉男,胸口不算好躺,但不知道為什麼,暖暖告訴自己,就這樣吧!以後就在這裡安歇,只希望天永遠不要亮。

和我預期的不同,那個晚上完全沒有任何肉搏情節,可暖暖和我覆述這段的時候,眼睛閃閃發光,讓我覺得當時發生的,比我想像得多的多。

從此之後我不再取笑她,除了捨不得,我還喜歡看她興沖沖和我分享細節的樣子,有時候是一段對話,有時候是一張截圖。有次暖暖拿不定主意哪件衣服好,發了照片給南佐看,他回答妳穿都美,可第二件不准穿,太曝露了。

雖然我還是堅持外表上看來,他們倆簡直是人鬼殊途,但和我談論心上人的暖暖,像是捧著寶物盒的小孩;裡面收藏的東西匪夷所思,對不懂的人就是一堆破爛,可透過愛的眼睛望過去,那些可都是千金不換的寶貝,不是隨便誰都夠資格探頭看一看。

暖暖之前常被我笑是出人出力的賠錢貨,但一個能讓自己珍而重之的人,有時候比算得出來的物品更有價值。

4.

原本我以為他們會這樣慢慢發展,最後正式開始異地戀,沒想到情人節快到了的前幾天,南佐問暖暖,要不要訂花或是送什麼給她。

暖暖開心得不行,說不用啦!心意到了就好,你賺錢也不容易,不用送我禮物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暖暖不是客氣或做作,她是真心的。

沒想到過了一整天,南佐都沒有再回她,暖暖覺得奇怪,終於發了訊息過去,問他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我拒絕他的好意,所以他生氣了嗎?」她問我。

「誰會這麼幼稚啊!」我安慰她,忍不住心疼,這麼小心翼翼地為細節忐忑的人,都令人捨不得。

第二天南佐終於回覆了,只有一句話:「對不起,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暖暖徹底呆住,但她還能冷靜地問:「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南佐告訴她,一年多前他有個女朋友,後來因為家裡反對分手了。之後兩個人沒什麼聯繫,但各自都沒有再交新對象。他其實知道和前任已經沒有可能,可自己就是還喜歡她。

「是我不好,不是妳的問題,」南佐很為難,也很努力解釋:「妳和我說不需要送花和禮物的時候,我就覺得不能再耽誤妳。」

暖暖不是不經世事的少女,明白這話藉口的成分很高;她自己也用同款方法拒絕過別人,一般內咎,也一樣認真。

她鼓起餘勇,在手機上艱辛地打出一字一句:「哈哈哈沒關係啦!感情不能勉強,做朋友還比較長久。」

按了發送鍵,暖暖沒有再等南佐回覆,但她也沒有放下電話;那是兩人之間僅剩的維繫,她捨不得將它丟棄。

於是暖暖緊握著手機,哭得全身發抖。她回想第一次見面的第二天,兩個人坐在一張小桌子吃早午餐,頭疼欲裂的她想方設法,企圖打聽南佐的感情狀況。

那時候她就錯了,她不該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她該問的是,你有喜歡的人嗎?

原來他有,原來不是她。

5.

暖暖約我的時候,只說她失戀了,但沒告訴我細節。我一路上又擔心又心疼,心想等到聽她哭訴之後,一定要怒罵南佐替她出氣。

可我沒想到的是,她一句都沒有埋怨他。

暖暖告訴我許多南佐可愛有趣的地方,起碼在她眼中顯得可愛有趣,她說有次坐在他的副駕,注意到車子的後視鏡上掛著一個髒兮兮的破娃娃,彷彿曾經是小狗,又有點像兔子。她忍不住問那是什麼,南佐有點不好意思,說他沒有兄弟姊妹,小時候父母忙,常常要加班,於是這個絨毛布偶就是他唯一的玩伴,去哪都要帶著走。

「小時候我媽好幾次逗我說要丟掉它,我立刻放聲大哭,誰碰它一下都不依,」南佐神情認真,暖暖要非常努力,才能忍住想戳他臉的手指。

「妳知道嗎?我多羨慕那個娃娃,」她這樣告訴我:「我知道這樣很沒志氣,可我好想變得小小的,可以掛在車上放進口袋,每天待在他身邊,要是他和女生打情罵俏,我就偷偷咬他一口。」

我很想說別擔心,就以妳心上人那副尊容,想不開的人還真不多。可我沒有吐槽她,我哭了。

「妳這是鬼娃恰吉啊!」眼淚不斷從眼睛裡冒出來,我想用餐巾紙擦,卻手忙腳亂。服務員端著湯不敢靠近,在他看起來,失戀的人應該是我。

「妳別哭啊!」她拍拍我的肩膀:「我快樂過的,真的。那陣子我渾身是勁,妳知道我最討厭坐飛機了,可每次往他的方向去,我都恨不得早點到機場。他隨便和我說的貼心話,我都截圖下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拿出來看,能開心好久。」

「妳看,」暖暖把手機遞過來,上面有一張照片,因為光線很暗,像素有點模糊,但依稀看得出來是一雙十指緊扣的手,輕輕放在白色的床單上。

「所以妳不要同情我,也別覺得他渣,」她溫柔一笑:「我愛過笑過,以後也會再燃燒的。」

我想到暖暖在不熟悉的城市裡獨自闖蕩,只為了填補心上人零碎的時間,我想到她拼命想各式各樣的藉口,讓去探望他的理由豐富一點。我想到有時候低落鬱悶的暖暖喝多了,卻不敢讓南佐知道自己那麼在乎,只好用開玩笑的口氣說,約飯的朋友太多,不小心就多喝了幾杯。

直到最後,她都不忍心為難愛人,不想在他身上多加一絲內咎,明明為了對方上天入地,還硬撐著不賣一個好。

我不同情你,但我祝福你。

希望下個人,喜歡你和你喜歡他一樣多,不需要卑微地變成破舊的小布偶,也能被貼身收藏,貼心收藏。

祝你的天就算亮了,也有個能永遠棲息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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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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