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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芬 / 只出一張嘴,就是不敢張開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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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海裕芬

 曾凰,三十五歲兩個月,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她的朋友都覺得她真黃,因為她非常喜歡而且擅長開黃腔,她不高也不是太矮,156.3公分,她的家人或朋友常都說她矮子矮一肚拐,因為她頗喜歡表現,但不是嘩眾取寵,人緣好,能力強,不怕生,愛整人,對於人事物的反應很妙,是團體當中的冷面笑匠,朋友都喜歡跟她聊天,因為不管什麼正經事,她都可以想成歪的。這個很特別的功力從她小時候就已經具備了,老師在台上講成語,她在台下可以立即想到同音不同義的字來替換。

 當年,她才小學四年級,是班上的國語小老師,同學們都還對「性」懵懵懂懂的,某日的國語課時,來了個代課老師,大學剛畢業,及肩的長直髮,格子裙配著白毛衣,感覺就是必然要當國文老師的氣質,上課前老師找來曾凰問問國語課有沒有什麼要特別注意,曾凰以盡責國語小老師的身份告訴代課老師課堂上的細節及同學們的習性。代課老師很感謝第一次上課就能遇上這樣得力的小幫手。老師的聲音綿綿怯怯的,感覺即使她很兇的罵學生,也使不出多大的音量,她帶著甜甜的酒窩帶大家唸課文,讓學生們抄寫功課,黑板上老師工整地寫下每日一句的成語,同學們全陶醉在老師嗓音裡乖乖照抄,而這時曾凰卻突然噗嗤笑出聲,好脾氣的代課老師轉頭問她笑什麼?她回說:「老師,妳……妳這樣會不會有點色啊?!」老師一頭霧水的問曾凰是什麼地方色啦?她眯著小單眼皮,露出鬼邪又稚氣的笑容反問老師:「老師!現在就要我們學這句成語,我們會不會還太小了啊?」老師仍沒搞清楚曾凰到底意指什麼:「太小?你們不小了啊,四年級,已經是小大人了!要學更多的知識。精益求精這句成語就是要讓自己更好,更強,更壯大!」曾凰笑得更大聲又回說:「更壯大……老師,妳真的好色喔!老師,那個一ˋ是哪個一ˋ啊?益處的益還是液體的液啊?」老師這才懂了曾凰的雙關語,白嫰的臉頰瞬間羞紅,以老師的立場,應該要唸唸她,但此時責罵曾凰似乎也不大對,畢竟老師應該要鼓勵學生發揮創意,曾凰這位國語小老師的確很會聯想,但也不能當同學面前稱讚她,才小四的小朋友,怎麼會知道那麼多,老師笑笑回:「不管是益處的益還是液體的液,都希望同學們在學習的時候可以去蕪存「菁」,但要量力而為,不要弄到精盡人亡喔!」全班大笑,原來,代課老師也是個狠角色嘛!

國二的時候,學校要舉辦趣味運動會,她們班報名了吹氣球大賽,在時間限制內看哪班吹爆最多氣球者勝出;喝汽水打嗝大賽,遊戲規則是全隊猛喝汽水,然後全隊一起打嗝,嗝聲分貝最高者勝出;以及堆骨牌大賽,比賽哪隊排得最長,且能成功推倒最多塊骨牌者勝出,但是只要一塊骨牌倒了,就必須重新再排一次。這些班際比賽真的很好玩,讓同學們不只是一心就為了拼獎項,而是可以在服裝、隊名、隊呼不同的細節中都是發揮想像力及團隊合作精神!以往學校的運動會都是各項常規的比賽,大隊接力、滾大球、躲避球大賽,這些比賽雖然也能迅速集結向心力,可是就沒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興奮,自從換了年輕校長之後,學校各類活動變得有趣多了,合唱比賽也不都是同一種愛國調調,各種流行歌都可以是自選曲。

  大會規定每個項目要取一個隊名,班會上曾凰和同學們一起腦力激盪想隊名,有些男生提議由他們來負責吹氣球,保證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氣球爆破,女生說自己最細心又手巧,一定可以把骨牌排得最長!想報名喝汽水的同學說他們一定可以喝最多杯,然後打一個大大嗝!參與吹氣球的男生說:「那我們要叫爆炸隊」、參加骨牌大賽的女生說:「那我們叫穩穩隊」,想喝汽水的同學說:「我們要叫汽死你隊!」三個隊名都有擁護者,也有不同意見,大家七嘴八舌互不相讓討論隊名,眼看已經吵翻天,導師就快搞不定了,這時,導師問:「曾凰,妳是康樂股長,這些隊名妳覺得如何?還是妳有什麼別的想法?

曾凰又露出那邪邪彎著小瞇眼的笑容說:「我覺得你們取的隊名還不錯啊!」

 同班那麼多年,同學們早就非常清楚當曾凰如此悶笑的時候,就代表她又有新的歪點子了。

 「妳少來了!快說!妳有什麼想法?」「對啊,曾凰,快講啦,妳的一定比較好笑!」「說嘛說嘛,隊名有沒有創意也跟計分有關耶。」

曾凰瞄瞄大家,又看看老師:「那我說了喔,大家不可以罵我喔!」全班視線集中在曾凰臉上,等她又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吹氣球比賽可以取名「短爆秒洩隊」,堆骨牌可以取名「長長一條隊」,喝汽水可以取名「猛力進出隊」如何?」她一說完,全班噤聲至少5秒鐘,曾凰有點緊張的望著老師,怕自己會不會創意過了頭,她忍不住開口問:「怎樣……」她話還沒說完,全班突然一陣騷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交雜吵著,曾凰仔細聽了同學們在鬧什麼,吹氣球隊大喊:「我們要叫長長一條啦!」堆骨牌的女生們:「哈哈!你們男生短爆了!」喝汽水隊納悶的問:「為什麼要叫猛力進出啊?」曾凰笑說:「猛力灌進去的是液體,猛力衝出來的是氣體!」平常略為嚴肅的導師這時也笑了。不需要投票表決,他們班的隊名就決定是:短爆秒洩、長長一條、猛力進出!決賽當天,她們班整齊地又洪亮地大聲唸出隊名,全校不但拍手,而且是大笑的拍手表示激賞。這就是曾凰的個性,好像很調皮,卻又非常守規矩;好像愛違規,卻又非常有創意。

另類座右銘:騎股相噹,不黃多浪!

長大後的曾凰功力當然有增無減,她有個單身的女生朋友和她一樣也孤單了好久,終於放棄不再到處相親或是參加交友網站,認命覺得自己還不如好好賺錢到處旅遊,如果實在非常寂寞,那就去領養隻小狗狗啊。曾凰陪她去收容所挑挑看哪隻狗狗比較有緣,一進去,全場狗聲大作,這讓她朋友很緊張,因為她住的大樓,鄰居們各個都是正義魔人,一點點垃圾一些些噪音一滴滴冷氣水都容易被投訴,如果她想耳根清靜的養隻狗狗,就必須是乖巧獨立又安靜的個性,不然到處亂衝亂吠亂便溺,一定會一天到晚被抗議!兩個人沿著籠子一間間的蹲下來感受觀察,想在沒有任何預設或誘導下,哪隻狗狗可以和自己有心靈相通的感覺。

繞了一圈又一圈,曾凰笑說:「不就是在找寵物,怎麼搞得妳像是在找另一伴喔?」因為她的朋友看到太黑的狗狗嫌毛色太暗,遛狗的時候怕車子不容易看見,會比較發生危險;看到太大隻的狗狗又很擔心自己個子小,如果狗突然在街上飆起來自己會拉不動;看到毛太長的狗狗又擔心會不會太容易掉滿地的狗毛不好清理。曾凰非常清楚這位好友挑剔又龜毛的個性,所以很有耐心的陪著她不停地在收容所裡轉來轉去。終於,她們在嬰兒區發現一隻小小狗,顏色是介紹白色和黃色間,是那種嫩嫩的奶黃色,感覺起來已經至少八成符合朋友的需求。這隻狗狗靜靜的在角落待著,明明牠至多只有2個多月大,應該和其他同齡的小狗一樣見人就叫,但牠就乖乖的在籠邊待著,是那種文靜有氣質而不是病懨懨的樣子。曾凰和朋友走向籠子,其他小狗瘋狂衝上來討抱,只有牠,眼睛一直望著她們,卻仍默默坐在原位,朋友輕輕揮手叫牠過來,小黃狗在確定是叫自己後,才起身走來,一靠近兩人牠就輕輕搖著尾巴,不吵不鬧,朋友溫柔的抱起牠,小黃狗軟軟的趴在朋友的胸口,曾凰在旁邊幫忙拍照錄影,因為她覺得就是這隻狗狗雀屏中選了!

她的朋友與小黃狗四目相接了好久,小黃狗舔了她的鼻子。曾凰的朋友掉著眼淚說:「我要養牠!」曾凰也跟著紅了眼眶。

「從現在開始,就是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囉。」

 「那妳要幫牠取什麼名字?」「我要叫牠「奶油」。」

曾凰一聽完就大笑,女生朋友邊擤鼻涕邊疑惑地問她有什麼好笑的?曾凰笑說:「妳好前衛喔!妳養奶油犬耶!」這位女生朋友有聽沒有懂:「因為牠的顏色很像奶油,而且,我最喜歡吃大亨堡夾辣味熱狗然後一定要抹奶油。」曾凰:「是不是,還夾辣味熱狗咧。真的是命中注定!老女人與奶油犬」。

曾凰很開心好朋友找到最親密的另一伴,朋友的生活瞬間有了重心,不再一天到晚哀聲嘆氣,每一次下午茶聚會,朋友都開心分享奶油生活的大小事。

 「奶油超乖的,才教了幾次,牠就知道在報紙上廁所,而且我不在家的時候,牠也不會發瘋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曾凰耐心的聽著,她喜歡看到朋友開心的笑容。「只要我回到家就很黏我喔,我走到哪牠跟到哪,連我洗澡牠也會站在旁邊看,然後我一出浴室,牠還會來舔我下面的水!」

 「什麼?!舔妳下面的水?!」曾凰笑到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

 「曾凰妳到底在笑什麼啦?」「妳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曾凰跟女生朋友解釋了什麼是奶油犬,解釋她在笑什麼,她的女生朋友又好氣好笑的罵她:「曾凰!妳真的是只出一張嘴耶,要不要陪妳也去找一隻奶油犬啦。」

本文出自《咕咾小姐:破處難嗎?》台灣角川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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