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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博物館:一百種分手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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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分過手吧?你們都是怎麼分手的?

一個朋友告訴我,她小時候談戀愛戲特別多,先在社交平台上宣布恢復單身,還要確認對方看見了,再把他封鎖刪除。感情結束好像一場賽跑,先衝破終點線的人就是勝利者,狠話成籮成筐,越絕情越厲害。

「好像真的有那麼愛一樣,」她笑著說。

成年人分手不是這樣的,我們注重禮貌,講究大氣,對話得體的才是贏家,即使心裡想罵對方一萬遍爛咖。

一個剛分手的朋友,和前任糾纏兩年多,分了合合了分,每次吵架都說鐵定不回頭,大家陪她喝個爛醉之後,來接她的是我們剛剛同仇敵愾問候他老母的前男友。好不容易終於斷乾淨了,但據說對方還常私底下說她壞話。

她非常不甘心,問我該怎麼辦,我說你一個小女生還能幹嘛,過得更好就是了,難不成要燒他家祖墳嗎?

可她還是意難平。

前幾天北京下了一場誇張的大雷雨,朋友們都問是不是負心漢集體開趴,雷公顧此失彼,忙不過來。那個閃電交加的夜晚,同室的女生都像一窩毛絨絨的小兔子,抱成一團說好可怕好可怕,只有她衝到窗前探出半個身體,淋得全身是雨,對著天空大喊,「劈!死!他!」

大家手忙腳亂把她拉回來,怕渣男還沒犧牲,她先壯志成仁。都壓抑成這樣了,你說慘不慘。

講風度要付出代價的,成本就是煎熬與死忍。

因此我特別佩服陳曦。

她是一個愛恨分明的人,世界裡沒有好心分手這幾個字。她從不理睬姿勢好不好看,也不在乎被視為錙銖必計,說再見的時候務必讓對方清楚知道她的不滿,哭罵撒潑樣樣來,只求自己解氣。我聽過她在電話裡大罵前任,那氣勢之磅礡,我都想跪下和她說對不起。

幼稚也許,但爽也是真的。

陳曦不是小孩子,可對我們這種成年人的分手方式嗤之以鼻,她說死忍有什麼用呢?情商值幾個錢?世界這麼大,撕破臉又如何,在路上遇見的機會很高嗎?

「就算撞個滿懷,」她振振有詞:「難道你不能戴上太陽眼鏡裝盲?」

她說得到做得到,分手的男友沒一個能繼續在她生命裡佔有一席之地,所有聯繫方式全刪光;她說她朋友夠多,又不擅長作戲,聯絡名單上不需要不會再說話的人。

「而且忍過頭會內傷,內傷是致癌的,」陳曦很認真地告訴我:「我這麼美,怎麼能早死。」

我是一個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因此把她視為偶像。朋友這麼多年,一向都是她罵我優柔寡斷忍氣吞聲,直到有天風水輪流轉,陳曦交了一個男朋友。這個男的相當普通,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不過這也很正常;越好的朋友,越覺得你能找到更好的對象。

我唯一肯定她男友江國譽的,是智商。

他很會說話,不是八面玲瓏的油嘴滑舌,而是你丟了一句再簡單不過的日常,他都能花式把球打回來的那種聰明才智。一開始追她的時候,陳曦曾半真半假地向他抱怨,說我怎麼都沒什麼人追啊?是不是長得不夠美?

江國譽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是不美,是妳成本太高了。」

陳曦愣了一下:「我哪裡成本高了?」

「你看現在的女生,都要男友買這買那,包包鞋子化妝品,可妳偏不要,妳要感情,這就很貴了。」

聽到這裡,我已經覺得挺難得的了,這個道理其實我也知道,只是有膽子對喜歡的異性直說的男人還是少的。身邊那麼多有條件的男性友人,他們常抱怨有些女人真麻煩,要錢的好解決,不要錢的才難搞。

陳曦一聽不甘心:「誰說我不要包了?天大的誤會啊!讓香奈兒愛馬仕LV砸死我吧!」

一般人大概不過就是哈哈哈笑幾聲,但江國譽回了她一句,我去妳的,那妳不是更貴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還有一次,他給陳曦看自己小時候的照片,臉圓嘟嘟的,算是個可愛的小男孩,她說唉呀那張臉,看了就想捏,話說回來這二十幾年你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江國譽無奈回答:「這….大概就是被很多人捏了臉吧!」

陳曦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很機靈,反應快笑話多,這樣的人特別珍惜同樣擅長抖包袱的人,兩個人一來一往,像配合完美的網球選手,在一堆秀車秀年薪秀肌肉的男人裡,江國譽太稀缺了。最簡單的對白,都能讓陳曦捧著手機笑一下午,一直問我他是不是很可愛。

我新買了一個翻白眼表情的手機殼,剛好舉起來對付她。

但我的眼神是憐憫的,我知道陳曦陷下去了。我總覺得列得出來的優點,都不是真正喜歡一個人的原因,那些虛無飄渺說不上來的特質,才會決定你是不是愛上他。

她使盡畢生之力,用一切想得到的方式對他好,以前的愛撒嬌小脾氣沒了,說話前仔細考慮,連抱怨都小心翼翼,吵架也是陳曦先低頭道歉,因為江國譽老說她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口頭禪是「這個世界不是繞著妳轉的,妳能不能為別人想一想?」

她覺得自己得更體貼成熟一點,才能讓他另眼相看。

我其實挺心疼她的,但也沒說什麼,因為我知道,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因為喜歡的太多。

可惜她的努力終究是白費了。我們都說愛情不能勉強,這句話沒錯,對兩方都是如此;你不能勉強別人去愛,可為了被愛委屈自己也沒有用。

在一起一年多之後,兩個人還是分手了,原因其實不清不楚,甚至可以說是挺敷衍的。那天江國譽回家吃飯,不會做菜的陳曦,因為男友不喜歡外食,現在已經能呈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了。面對滿桌的時間與心意,他沒有舉筷,只說我們分手吧!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不能給妳妳要的。

到最後,陳曦都不能確定他知不知道她要的是什麼,她以為自己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她要的不過就是,兩個人好好在一起而已。

這個不難吧?這個你給不了嗎?

照陳曦以前的作風,大概立刻就把桌子掀了,大罵老娘花了三小時煎煮炒炸,你回來劈頭和我說要分手,信不信我現在就用蔥烤鯽魚打爆你的頭?

可她沒有,她很平靜地問江國譽,這樣你會更快樂嗎?

他不敢抬頭看她,點點頭。

陳曦站起來,經過江國譽身邊之際,她伸出手,緊緊地握著他的肩膀,幾秒鐘後才鬆開。

關上門之後,她踏進電梯,應該要按一樓的鈕,不知道為什麼她上了頂樓。門一開,陳曦愣了一下,啞然失笑,沒慘到下意識要跳樓吧!她心想,愛人丟了,怎麼連腦子都一起壞掉。

她重新按了鈕,老舊的電梯下降得很慢,她突然覺得上上下下的自己好累,感覺人一直移動著,卻老在原地打轉。她的力氣被抽乾了,蹲在窄小的電梯角落,陳曦抱著雙腿,不知道今後還能去哪裡。

「這太不像妳了吧!沒罵人?不封鎖?」我非常驚嚇:「還是妳打算幹一票大的,我會不會有天在社會新聞上看到嫌犯陳X手刃前男友?」

「說到這,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她笑笑對我說,讓人心裡毛毛的。

「不不不,其實想一想,我們的交情也沒那麼深….」我連忙搖手:「殺人放火的事,妳找別人兩肋插刀就好了….」

她白我一眼,從櫃子裡搬出一個很重的箱子,說這是他想要了很久的溼度器雪茄盒,限量的,從英國訂了好久,這幾天才寄到的。

「妳能不能替我拿給他,我怕用寄的會碰壞,」她拜託我。

「妳神經病啊?!那是個用世上最爛理由之一和妳分手的人耶?」我忍不住罵,「妳還送這麼貴的禮物,有這個錢為什麼不把它賣了,花錢請我吃頓好的?」

陳曦低頭盯著那個超級大的箱子,撫摸著上面美麗的燙金花紋,很久才說:「他沒有那麼壞,真的,他其實人蠻好的。」

「你知道嗎?有次我參加朋友的婚禮,包了特別大的一個紅包,還發了狀態圈了我朋友,原本是想讓她知道我多為她開心,」陳曦回憶著,說話的聲音很輕,像在描述別人的事:「然後江國譽看到了,他說我這樣做不好,他去朋友婚禮,如果紅包特別大,有人問他包多少,他都會減一個零,怕聽到的人尷尬。」

「很多事不是做了自己高興就好了,他這樣和我說,」陳曦很認真地告訴我;「所以妳不要怪他,他真的很好的,對朋友很有義氣有人品,觀念也很正確。」

陳曦沒有哭,但我哭了,我看著明明心如刀割的她,一手摀著傷口說不疼,一手還奮力揮著替他解釋,說你別討厭他啊,他沒錯,是我們沒緣分。

「妳那麼愛他,為什麼走得那麼爽快,不再爭取一下?」

她說她也想過的,就在江國譽坐在桌子對面的那一刻,他拼命解釋這不是她的錯,是他愛無能,他不擅長對女孩子好,老是辜負別人。

可是他忘記了,他曾經告訴過她,他以前的某個女朋友脾氣很大,兩個人一吵架,她就立刻轉身走,連車子停在紅燈前,她都能拉開車門跑掉。

那時候他和前女友參加同一間健身房,總是一起去運動,結束後回家。會員費預繳,車子是自己的,出門一趟沒有用錢的必要,因此她的運動袋裡常連皮夾都不帶。

有次吵架,兩個人都賭氣不說話,教練上完課,前女友拿起包包就要走,拉開拉鍊,突然就傻了。

「我的包裡怎麼會有一千塊?」她轉過頭問他。

「我想妳都不帶錢,等等上完課一定不理我,氣得又要跑,」江國譽很無辜地回答:「所以放了錢在裡面,免得妳沒錢坐車,又不好意思和我借。」

「妳看,他不是壞人,真的不是,他也疼過人的。」

「他只是不喜歡我罷了。」陳曦笑著對我說,但美麗的眼睛裡,還是有什麼在閃爍。

你是好人,我懂的,所以我們對彼此最後的善意,就是都別再假裝了。

其實你明白怎麼愛人,我也清楚知道,你不愛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可我捨不得你,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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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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