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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羅大佑 / 如今才是唯一

羅大佑坐在我對面,這間咖啡店叫「一直是晴天」。沒戴眼鏡的他,穿著45rpm的純棉白T,神清氣爽,悠閒自在。

 

不太像是抱著訪問的心情來的,比較像敘舊。

 

羅大佑說學醫的人看多生命無常,往往說起話來口味偏重。

 

「ㄟ,你怎麼離婚沒跟我說!她結婚的時候是我證婚的。」

 

他的新歌試聽會登場前,我先去他休息室打招呼。正在跟主持人對稿的他,見到我就開口,然後還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說著。

 

「ㄟ,我已經再婚了。」當下只好回招了。

 

他有些訝異,我笑說:「你都可以生小孩了,我不能再婚嗎?」

 

不用客套寒暄,只有彼此吐槽,和旁人的呵呵笑。

 

新專輯「家III」正式推出了,他帶著新專輯來見老朋友和新朋友,宣傳行程一個接一個。距離他上一張作品問世,已整整13年。

 

我自然是屬於老朋友那一派的,雖然我也是聽羅大佑的歌長大的。

 

從小聽流行歌曲,立志當記者,始終記得第一次採訪羅大佑這樣「神級」創作人物時按捺住內心緊張的澎湃。

 

當然新聞記者的歲月並非靜好,我得承認在我採訪生涯中,有時羅大佑發生的事會讓我腎上腺素發作。

 

「大佑哥,請問你現在還罵記者嗎?」新歌試聽會的那個晚上,一個新聞界老朋友開玩笑問羅大佑這一句,全場哄堂大笑。

 

「我哪有那麼壞啦!」羅大佑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多數人對羅大佑「之乎者也」黑衫墨鏡印象根深蒂固,一路以來,他的反抗,他的激昂,他的怒吼,塑造出他的形象,最早一代的憤青,他堪稱代表。

 

他被傳唱更多的是抒情歌曲,那一首首「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是否」、「野百合也有春天」、「戀曲1980 」、「戀曲1990」都深情款款,似水柔情。

 

巨蟹座男人彷彿都有著一體兩面的對立,論述時事是大江大海的情懷,刻畫情感是纏繞糾結的線團,理性到冷峻,感性到揪心。

 

 

 

我認識的羅大佑向來是這樣的內與外,矛與盾。

 

他的堅持,他的邏輯,他的對話,跟鋼琴鍵盤一樣,黑白分明。

 

在我還在唸書的時代,那本他寫的「昨日遺書」就一直供奉在房間的書架上,時不時拿出來翻閱,後來採訪生涯每回遇到他,他的性格也始終如此清晰。

 

大概是4年前,我開始感受到不太一樣的教父。

 

某天收到他的邀請,到遠東飯店參加他為女兒周歲舉辦的私人聚會。那一晚,他的老朋友都來了,大夥兒說說笑笑,身為主人的他又彈琴又唱歌,最後他太太抱著女兒現身,一家三口一起吹蠟燭切蛋糕,歡喜氣氛環繞。

 

哇,想不到羅大佑也有這一天啊!當他小心翼翼的抱起當時還是小baby的女兒,一票朋友忍不住笑著糗他。

 

當爸爸的羅大佑,心定了,愛暖了,笑開了,前半生四處漂泊尋找歸屬的藝術家,終於被上輩子的情人撫平融化,回到了自己的家。

 

聽著這次羅大佑的新專輯,更印證了這個家帶給他的穩定與重生。

 

羅大佑的「家Ⅰ」和「家II」都已是經典,但總是彌慢著孤獨的絕美,這次「家IIIII」採用大合唱,層層堆疊的溫暖擁抱入懷;熱鬧的「同學會」有兩個版本,原來都是「光陰的故事」的綿延;「致觀音山」是羅大佑擅長描繪的的史詩情愫;「北西南風」詞曲搭配得勾動人心,而羅大佑和另一老搭檔武雄合作的「人生愛繼續」,正是他鼓勵大家以及自己的人生寫照吧。

 

「你那時候結婚的那家餐廳好像不在了。」羅大佑問我。

 

老朋友閒聊,難免話當年。

 

「是啊。該收的就收了吧。」

 

我笑笑說著。羅大佑點點頭。

 

「多少往事風塵如煙天長地久 終會有個夢醒的時候

  多少海市蜃樓已成季節不朽 終會走到天明的宇宙

  不忘記過去 不相信將來 如今才是唯一」

 

「如今才是唯一」。好像一直沒跟羅大佑說,我多麼喜歡這首歌曲。

 

 

 

圖 / 種子音樂

 

趙雅芬
初老熟女,曾任職中國時報很多很多年,外界通稱前資深媒體人,現職為娛樂產業新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