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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dy/和女兒的Date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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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早上,我正在更衣室準備要出門工作時,妹妹突然咚咚咚的跑了進來,好認真好嚴肅地跟我說:「媽咪,妳現在先不要看鏡子、也不要拿衣服,妳要看著我,要專心地聽我說,因為我要跟妳說一件很大很大的事,please,只要一分鐘,真的,一分鐘就好!」

雖然妹妹好好地站在我面前,而我耳朵裡還聽見大女兒在客廳跟小狗說話的聲音,我最重要的兩個寶貝都好好地在家裡,但我相信身為媽媽的女人都了解,當自己的小孩很認真嚴肅地要跟妳說一件事情時,妳的心臟就是會吊起來的,生怕出了什麼事,而我也是一樣,所以我把手上的東西都放下,蹲下來妹妹平視,對她說:「好,媽咪聽妳說。」結果,妹妹好高興的告訴我:「媽咪,妳知道章魚嗎?就是我們會吃的那種章魚,牠有三個心臟耶!妳說是不是好特別?」

我一下子愣住了,心裡只想著,章魚有三個心臟,所以呢?重點呢?可是妹妹已經湊上來,好響亮的給了我一個kiss,然後說:「好了,一分鐘到了,媽咪我說完了,妳上班要早點回來唷!」然後又咚咚咚地跑出更衣室。

當天我接下來有工作,所以也沒法多想,只是快點穿衣服想趕快出門,可是那一整天,只要我稍微有空,妹妹很開心地跑出更衣室的身影就浮現在我腦海裡,我記得她跟我說要一分鐘時臉上帶著點渴望的神情,記得她說章魚有三個心臟時的眉飛色舞,老實說,在大人心裡,我們根本不在乎章魚有三個心臟還是八個心臟,可是我們卻忽略了,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小,除了學校的老師同學,就是家裡的爸爸媽媽,章魚有三個心臟這樣的事,對她來說就是很重要,而她只不過是想把她認為重要的事,跟媽媽分享!

雖然我擁有「媽媽」這個身分已經八年了,但是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還在學習怎麼當一個媽媽,因為孩子的成長好快,她們每一天都有變化,嬰兒時期要餵奶,等到終於上手了,知道怎麼喝她們才不會脹氣時,她們已經長到要吃副食品的年紀。等到終於弄清楚副食品要怎麼做,她們又長到了要上學的年紀,開始有了自己的社交圈。

如今我的大女兒八歲、小女兒六歲了,很乖很懂事的她們,早已經可以自己吃飯、自己洗澡、自己準備上床睡覺,甚至還能自己收拾上學要用的書包,我終於不用像她們小時候一樣,每一件事都要緊盯著才可以,表面上我好像多了一些自己的時間,可是我卻發現,她們的話變多了,一下子是姊姊跑來說「媽咪,我要跟妳說一個秘密」,一下子是妹妹跑來說「媽咪,妳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嗎」。

也有很多時候,是兩個推推擠擠,姊姊對妹妹說「我先說!妳要說的那個一點也不重要」,一下子是妹妹委屈地扁嘴說「可是剛剛妳已經跟媽咪講了很久的話了」。身為媽媽,我很努力的做到公平,在這種時候,我總會說:「誰先來的誰先說」,可是我卻無法忽略,那個排在第二順位的女兒,臉上很失落的表情。

所以,有一天,我靈機一動,決定以後每隔一週晚上,我都要跟女兒分別有一個date night!因為我有兩個女兒,可她們兩個,都只有一個媽咪,當然我希望她們學會分享,可是人都有獨佔欲,偶爾有一段時間是沒有別人來打擾的,不是也很好嗎?

可說也有趣的是,本來這只是一個idea,甚至於一開始時我還有些猶豫,畢竟只帶一個女兒出門是很麻煩的事,因為我就得再額外花時間安排另一個在家裡做什麼,但一開始實行後,我就覺得這個點子真的是太棒了,因為一直以來,我雖然都很努力給孩子很多陪伴,但畢竟都是和兩個女兒一起,很少有單獨只跟一個的時候,而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小女兒Fiona在跟我獨處時,和平常完全不一樣!一向害羞甚至有點膽小的妹妹,在單獨跟我相處時,好像突然長大了似的,對每一件事情都很有主見,就像那天在餐廳,她指著其中一個服務生說:「媽咪,那個人應該是新來的。」

我覺得很有趣,問她為什麼這麼認為,結果Fiona說,因為那個人一直跟在另一個我們之前來時就在的服務生旁邊,而另一個服務生一直不斷的在說話,新來的不斷在點頭,「舊的那個服務生,一定是在教新來的服務生。」Fiona說得頭頭是道,在那個時候,我才突然發現,雖然我們總說Fiona是妹妹,但其實她也已經六歲了,Olivia在六歲時就已經是個姊姊了呢!會不會是我們大人下意識裡覺得年紀小的比較不懂事,卻忽略了她也在長大呢?

不過無論如何,當媽媽的也要學會放手,自從我決定要和兩個女兒分別有date night後,我就決定無論如何,那一個晚上,我就是以女兒為主,所以連餐廳都讓她們自己挑,但說來好玩的是,平常個性和喜好都不同的兩個女兒,卻不約而同的挑上了同一間buffet,而buffet裡當然什麼都有,光是蛋糕就有十幾種,更別提小孩子最愛吃的冰淇淋了。以前我每次帶她們去吃buffet,總會忍不住管她們,一下要她們多吃魚多吃蔬菜、一下提醒她們吃完主食才可以吃甜點和蛋糕,可是孩子哪裡拒絕得了冰淇淋的誘惑呢?為了最後能多吃幾球冰淇淋,她們總是會先裝乖,無論我要她們吃蔬菜還是吃魚,都二話不說地吃完,就為了最後能多吃一點冰淇淋,每次回家,兩個女孩的小肚子都大的不得了。

而開始date night計畫後,我決定放手讓兩個女孩學習自主,於是一進餐廳,就跟她們說今晚她們可以自己決定要吃什麼,於是兩個人都高興壞了!Olivia年紀大一些,很多時候都有小大人的樣子,雖然喜歡吃冰淇淋,但也會注意要吃些主食,換成Fiona時,她一聽到可以愛吃什麼就吃什麼,則更加的樂壞了,一進餐廳就不停地問:「媽咪我今天可以吃幾球冰淇淋?」即使我一再跟她說今天是free night,她可以吃任何她想吃的東西,她還是不斷的問「那可以吃五球嗎」、「可以吃草莓口味嗎」,當然在那個當下,我還是會有點擔心,她不會真的從頭到尾就吃冰淇淋吃到飽吧?可事實證明,我真的想太多了,因為她雖然吃了很多冰淇淋,但也沒忘記要吃一些主食。

而當我們的date night分別進行到第二輪之後,兩個小女孩已經不會再一進餐廳就雙眼盯著冰淇淋櫃不放了,雖然她們還是很愛,可也會開始嘗試許多不同的東西,我對她們唯一的要求就是「拿了的東西就要吃掉」,畢竟珍惜資源和不浪費是每個人都必須具備的道德,而兩個孩子也都很乖的做到了這一點,雖然有時候,她看著十幾種不同口味的冰淇淋,還是會問我「那餐廳幾點關門?我可以吃到幾點?」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讓她自己決定要怎麼吃,畢竟這也是一個練習,讓她學著安排時間,畢竟孩子會長大,我們真的應該慢慢學會放手,讓孩子去體會和練習生活中的一切。

有天晚上我在整理手機時,發現相簿裡有許多奇怪的照片,縮圖看起來,每張照片中間都是一個大大的背包,我覺得奇怪,點開來看,才發現那些都是我的背影,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那個週末我帶兩個女兒一起去逛街,那天我遇到百貨公司的磁具碗盤特價,好高興的挑了一大堆,那些照片肯定就是我在挑碗盤時,拿著我手機的Fiona拍的。我看著那些照片,再一次體會到孩子看媽媽的視角,她們那麼小、那麼矮,多數時候,從她們的眼睛裡看出去,真的就是我們背包的底部,看不到我們的臉,如果我們不蹲下來,好好的跟她們說話,她們看見的,不過就是大人的背影或下巴而已。

我說的蹲下來,不只是身體的蹲下來,更多的是心態。事實上,孩子跟我們說很多事時,我們很容易不專心,因為孩子說的,不外乎就是章魚心臟、或是班上的哪個同學穿的新鞋子、或是她在下課的路上看到了一隻貓咪或一隻鳥……這一類的事,對大人來說,我們有好多事要忙,要上班賺錢、要買菜煮飯,對我們來說,即使是陽台的衣服還沒有收,都比聽孩子說這些事重要。很多時候,我們工作玩累了一天回家,還要處理孩子的事,多少都會有點不耐煩,只想趕著孩子趕快吃飯,吃完飯趕快做功課、趕快洗澡、趕快上床睡覺,當孩子想跟我們說話時,我們甚至會覺得接下來還有好多事要忙,沒空聽她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是孩子的世界很小,我們認為無關緊要的,對她們來說都是大事,妳的每一次拒絕、每一次不耐煩、或者每一次看似在聽但眼睛卻開始看別的地方的不專心,對孩子都是一種傷害,因為她是真心地想跟你分享她生活中的事,如果每一件她認為很重要的事,妳都不在乎、妳都不care,那孩子會有多難過?

我承認,我們都不perfect,我也會有累的時候。有好多次,我趕著做許多事,可能是工作、可能是家事,但兩個女兒卻像小麻雀一樣的嘰嘰喳喳,可能我不過是在廚房煮兩道菜,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她們就跑進來三、四次,在那種時候,也會有點不耐煩,覺得自己已經很忙很累了。如果不準時煮好飯吃晚餐,兩個女兒睡覺時間變晚,隔天早上又會起不來,為什麼她們不能自己玩、為什麼她們不能稍微安靜一下,讓我把手上的事做完?可是轉念一想,一直以來,我們不都希望孩子能把自己當朋友,有什麼事都跟我們分享嗎?如果在她六歲時,妳不肯聽她說章魚有三個心臟,又怎麼能期待十六歲時,她會把班上有三個男生在追她的事告訴妳?

現在我們分別有了date night時光,兩個女兒都期待的不得了,她們有自己的小小桌曆,都會用她們最愛的顏色,在桌曆上寫下「date night」,雖然約會結束後,我有好多的事要忙,可是看著她們滿足的臉,覺得一切都很值得。因為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大人的陪伴,這個陪伴,不是說妳人在旁邊就可以了,而是專心的聽她說話、專心的理解並同理她的感受和心情。因為她們遲早會長大,總有一天,Fiona也會長大到再也不關心章魚有幾個心臟的年紀,她可能也會忘記六歲時這件事情對她來說有多重要,但我相信,她永遠會記得和媽媽說話時,媽媽認真的模樣,而比起不斷的叨念和訓話,以身作則的讓孩子知道什麼叫同理心、什麼叫體貼,就是做父母的能給孩子最好的教育。

圖/Melody臉書

本文摘自誰說一百分的妳,才是最好的自己》大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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