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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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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覺得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禮物有兩個:音樂與美術。後來音樂成了我生活中的職業,陪了我大半生,這下美好的禮物也成為我一個壓力的來源,因此在面對美術上,我怎麼說都不肯讓它變成我的工作。我想繼續保持著主觀、任性的態度去面對它,因此美術對我的生活來說進展緩慢,但幅員廣闊。我總相信藝術是超越語言與血緣的一種溝通,而且是一種深度的溝通。在我的工作上,流行音樂因為一直擁有較明顯的商業共通性,所以參與的人多,也有了相當的經濟規模,而美術先天上是比較有限制的。這十年來,似乎這個限制在解構當中,尤其是大眾傳媒數位化之後,人們需要的訊息量越來越大,美術在地域上的限制似乎有了較大的突破。而這樣的突破,從此也解構了音樂在商業上帶給我的利益。失之東籬,收之西隅。沒想到我這十幾年來的美術收藏,現在在別人的眼中,居然是可以使用數位量化的財富。雖然我常常笑著跟別人說:這些美術作品我寧可掛在家裏的牆上,或老死後捐給我認同的美術館,都比換成鈔票放在我的存摺裏更有快感。我知道很多人是不相信的,但我也無所謂。後來許多人常常跟我討論藝術品,最常問的問題都是問我:當初你怎麼知道它會增值?我一直想不出答案,所以也從來沒有明白地回答過這個問題,我只能盡力地回想我收藏作品的動機,和收藏過程中我最大的樂趣與動力的所在。

我一直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美術史,而美術史的內容絕對跟自己的成長、心裏的潛在思維和自我價值觀有關。拿我來說,法國印象派末期的巴黎畫派一直是最觸動我的,而在我的美術閱讀裏,它一直是我最有興趣的部分。後來我發覺我對巴黎畫派之所以有那麼多的感想,原來跟我從小到大所有與美術相關的閱讀有關。也許累積了某一張我閱讀過的文章,用了印象派的畫當插圖;也許是我在自己居住城市的美術館裏,看到了某一位元本地畫家的作品。創作者本身就受了很深的印象派影響,就這麼點點滴滴的在我成長過程裏累積,於是當我有一天走進了國際知名的大美術館裏,流覽著眾多畫派的偉大原作,所以印象畫派是容易觸動我的。也因為這樣的分析與觀察,這十幾年來,我在閱讀亞洲這一世紀的藝術家們的作品時,找出了許多直接與間接和巴黎畫派的關係,漸漸形成了我自己的美術史,也造成我這十年的收藏都在這範圍裏琢磨。

今年我策劃了一個東南亞當代藝術展,得到了許多迴響。當然最多的恭維都是:姚謙你真厲害,這麼早就預測到東南亞當代藝術值錢。我常笑著回答:是啊,增值的速度快到我都來不及收藏了。這個感慨同時也發生在這幾年的中國當代藝術市場上,從此我再也收不起許多我喜愛的畫家們的作品。這樣的悲劇今年也發生在東南亞當代藝術上,還好我還有兩條路可走:還有許多二十世紀初藝術家的老畫,這會兒還不是人們熱門的投資標地;另一條路我在尋找更年輕、還沒有被藝術市場污染的藝術家們的作品。

說到二十世紀初藝術家們的作品,我心中真的有許多感動與感想。那是一段亞洲動盪的時代,無論在中國、韓國、日本或東南亞。而這群藝術家們,像先知一樣,用覺醒的美術語言留下了無數感人的作品,那是東方與西方接觸後第一道曙光。我很喜歡新加坡一位女性畫家張荔英,她一生的傳奇故事,簡直就是華人在二十世紀亞洲史的縮影。於是在她的作品中,有著東方西方的交萃,也有著柔情與堅強的融合,更有著從中國延伸到東南亞的美術觀。新加坡一直位於東南亞的核心,這幾年來無論在科技或經濟,各方面都有著領先的位置,很可惜在藝術上總是扮演著港口,無法做很有力量的發光,張荔英的作品也因此局限在新加坡的華人社會裏。我常常跟臺北或北京的朋友說起這位藝術家,然而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這樣的無力感同時也發生在中國、臺灣、菲律賓、印尼等地。二十世紀初的藝術家們,他們的確在自己居住區域的美術史上有著很大的影響力。然而在近幾年,藝術品成了投資標地物後,這些藝術品即使有再強大的力量,也不及當代藝術用於投資、炒作、增值來得方便,因為他們都不是很好的籌碼。稀有的藝術作品,在投資客眼裏簡直是一種耐性的考驗。特別在中國,藝術品的買進賣出簡直像天氣般的快速多變,而那些珍貴的老畫家的作品於是一直處於靜止的狀態。雖然我自私的竊喜,但還是為這些作品感到不公平。

當然藝術品不應該用金錢高低來衡量它的價值,誰都不該下斷語決定林風眠與曾梵志誰比較重要,然而在拍賣公司以及藝術雜誌的推波助瀾下,數位解讀著大眾品位。然而我還是很樂意花半個小時站在十年都不漲價的陳德旺作品前,感受著只有那一代人用藝術的心靈描繪出來的淡水。我還是很感動丘堤筆下的花朵。

最近我很高興在內地找到一本中文版的東南亞美術近代史,它簡單的說明了越南、菲律賓、印尼、新加坡等國,二十世紀的一些重要藝術家。這正好跟我的收藏是吻合的,我看得津津有味,雖然裏面許多內容我早都知道,但用中文讀起來心中充滿了喜悅。我總覺得這是一個開始,美術在內地已經有往外看的動力了,雖然這樣的聲音極微小,但總是個開始。我看到那個年代的那些藝術家們,創作的熱情原來背負著那麼多的使命感。在動亂艱苦生活的年代裏,藝術作品有著更強烈的生命力。我看到印尼畫家李曼峰對於自己華人血統的追溯;越南畫家黎譜用全新的繪畫語言延續屬於越南人的優雅;菲律賓畫家馬南薩拉繼續立體畫派的探索。在那一代東南亞畫家們心裏,藝術的創作有著較深層的背後動機,到我們這一代人的眼裏,特別是華人眼中,有著似曾相識但又不一樣的感動。這就是我有興趣的美術史,整個二十世紀的亞洲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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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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