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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誰都只是鄉下人

身邊幾個愛看「ONE PIECE」漫畫的日本人,聽說了台灣這幾年轉借故事裡「世界貴族:天龍人」一詞,藉此諷刺自我感覺良好的台北人,大家都覺得好特別。他們怎麼也沒想到「ONE PIECE」在國外居然有這麼大的影響。

不過,他們對於台北人跟其他縣市之間的情結,倒是沒有很驚訝,甚至以為正常。因為日本很多城市也會對其他地方的人,有著各式各樣奇怪的偏見。例如,熱情的大阪人總嫌東京人沒感情,而東京人則覺得大阪人的「搏感情」只是為了做生意;文化底藴豐富的京都人收到東京人自豪的「老舖」名產時,心底想的是只不過開了一百年的店就敢稱作老舖?在我們千年古都的老舖算法是五百年起跳的……種種日本境內的「地方差異」在日本人的日常生活裡,比台灣更常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

然而,不同的是,當日本人聊起來時,你感覺不到怨懟的味道。像是我常看的日本節目「縣民秀」一樣,日本人把都道府縣的風俗搬到電視上攤開來講,大家總能一笑置之。沒有人會覺得自己被歧視了,也沒有人真的看不起哪些地方。

日本人都很驕傲自己家鄉的物產與文化。他們不需要被外縣市的人認可了,才覺得自己能平起平坐。要是真有人冒出挑釁的言語,不少人會抱著一種「你不懂得欣賞,我們也就不願分享給你」的心態,認為那是對方的損失,懶得隨之起舞。在一個全然認同自我的人身上,外界的歧視與訕笑,早已構成不了任何的威脅。

前幾天,去了一趟房東委任的房屋仲介商辦事。老闆娘是個七十歲左右的太太,道別時她關心的詢問:「最近沒回去『田舍』嗎?」

我聽了愣住一下。她用的詞彙不是老家,而是日文裡等同鄉下之意的「田舍」。從來沒想過,有人也覺得台北是鄉下。但那一刻,我並沒有被冒犯,反而覺得有趣。

是啊,對一個在東京生活了七十多年的人來說,所有會來到東京討生活的人,就是從鄉下過來的。可是,對巴黎人、紐約人或北歐人來說,搞不好也有人覺得東京其實滿是鄉下的呢。

人的立場不同,先入為主難以避免,但重要的是要去包容與了解,不該帶有惡意去製造對立。況且,又有什麼好歧視的呢?一山還有一山高。在拋棄地球,遠走到其他星系去過好日子的外星人面前,我們誰都只是鄉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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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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