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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星空

很多人認為東京比台北繁華,是熱鬧到城裡的每個角落。其實東京大部份的住宅區過了晚上八點,可能比台北捷運上的任何一站都感覺冷清。

我住的地方,夜幕低垂後也是如此寂靜。晚上抬起頭來時,總覺得星空比台北的還要遼闊。台北的老家夾在鋼筋水泥住宅之間,附近又是交通要道,晚上幾乎看不到什麼星星。不過,後來才發現,其實也不是東京的任何地方,都能見到漂亮的星空。是我住的這一帶,光害特別少,所以冒出來的星星也比較多。

悠太君跟我說,他住的那附近空氣特別不好,就很難見到星星。因為這樣,他特別著迷星空。那天,他問我要不要去看星星時,我以為是要進什麼郊區的山裡,後來才知道,他指的星空是那種360度螢幕的星空球體放映廳。

不知道有多少東京人跟悠太君一樣,抱著想看星空的渴望,卻又沒有時間跑遠,所以球體放映廳的人潮據說永遠絡繹不絕。我因為擔心暑假的週末買不到票,所以比約定時間提早兩個多小時就去買好了票,再跟每週六上午都要去打網球的悠太君在下午會合。

「哇!超想看的!好久沒來了!」入座時,悠太君還是保持很亢奮的情緒,像是他吃到美食一樣的語調。燈光轉暗,座椅傾斜,球體螢幕緩緩地出現了今夜的澀谷,即將出現的星空模樣。

我其實從小就被宇宙的一切給魅惑著。無邊無際的空間,星子從哪裡誕生又將往何處去的不可捉摸,以及生命的偶然巧遇,聚集在同一個星球的緣分,始終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一起來看星星的是這個人,而不是別人呢?類似這種無解的問題,在這個午後,看著放映廳裡的星空介紹,我不知不覺又沈思起來。

直到影片播完了,我才發現原本嚷嚷著好想看星空的悠太君,因為打球打得太累了,已經睡過了一個星系的誕生。

喂,是你說要看,我還特地提早來買票的耶!本來覺得挺莫名其妙的,但下一秒看著揉著雙眼,尷尬地笑起來的悠太君時,很快又覺得,這世界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何止是星系呢,還有好多東西,就是在這種恍若半睡半醒的混沌之中,悄悄滋生的吧。唉。結果,最容易陷入星空的人,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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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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