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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萬芳x交換日記】離開前的三個月…



(徐譽庭–電視劇《我可能不會愛你》編劇)

然後我說,只要有一個男人叫我「丫頭」,我就要嫁給他。

我還記得那輛墨綠色的腳踏車,我坐過前面的橫桿、坐過後面的很不舒服的鐵板,我記得風吹著你身上那海洋的味道,我想那是長久飄盪於海水上繞遍地球的獨特味道!

你喊:丫頭!不要打瞌睡,小心摔下去!

我應著,其實卻睡著了。你騰出一隻手,護著我――再沒有人會那樣護著我了,因為他們以為,我已經大了、老了,而不需要那些保護了。

我其實沒有長大,那個綁著兩支麻花辮的你的小丫頭,一直停留在我的體內,但是無法抗拒的,時間把我拉長、拉寬,讓我不再是你最可愛的小丫頭,可我其實是的!我是的!真的!

除了「小丫頭」那些年,我們和平相處的時間,就是最後那三個月吧。

在醫院不舒服的病房裡,我們日夜的看著彼此。你睡不著,我推著你一層一層的逛著醫院病房;你想看看夜市,我偷偷把你帶出醫院,扛上車,載著你去逛、去吃那些醫生不許你吃的東西;我被醫生罵,你撇開臉佯裝無辜,醫生離開後,你笑得像個小孩;你在彌留時把我當成你的弟弟,哭著笑著訴說當年………

那三個月裡,你終於找回了你的小丫頭了吧?

初冬,你離開了我。我終於知道真正的離開的滋味,是心臟破了一個大洞的滋味,新店山上的冷風,可以從我的身子貫穿而過。我不停的在山上走著,就像那些夜裡,推著你逛著一層一層的病房,我停不下腳步,因為,那三個月。

被你視為孫女一般疼愛的葡萄莉,突然掙脫了我手中的繩索,狂奔而去!我回神後趕緊追去,卻看見了牠朝著一個老者奔去的腳步突然煞住,茫然的駐足――

我痛哭失聲:他不是爺爺,不是!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爺爺了!

於是我說,只要有一個男人叫我「丫頭」,我就要嫁給他――因為那是喚起我還來不及長大的靈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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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誉庭
喜歡說故事的編劇。劇場編導。戲劇編劇。曾任屏風表演班劇團經理、台北故事劇場編劇、導演及劇團經理。電視連續劇編劇作品有:光陰的故事、飯糰之家、我可能不會愛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