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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讓位的內心戲

不知道是有緣還是湊巧,我身邊有好幾個住在台灣的女性摯友,她們的共通特質都是身材很嬌小,但又偏偏屬於那種所謂「中廣」身材的圓潤女生。而她們同樣都遇過的一個問題,就是在搭捷運或公車時,有曾被禮讓座位的經驗。

「你要怎麼當著全車的人解釋,我真的不是懷孕呢?剛開始覺得很糗、很抗拒,絕對不坐下。」

從前只有預想,有一天如果老到要被讓位時,不曉得剛開始會有什麼樣的心境。但從來沒想過,原來有些女生不必等到老,在公車上就有可能面臨被誤解到讓座的窘境。難題在於她們是介於那種好像肚子看起來像懷孕了,但又還不到快生了的微妙階段。

「讓座的人畢竟是一片好心,所以沒理由怪人。但也覺得沒必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刻意改變自我,所以也不想怪自己。」

那怎麼辦呢?我問。其中一個最睿智的女生回答:「不能怎麼辦啊。連續發生過第三次以後就想算了。反正站著也很累,就坐下來吧。閉起眼睛,不要多想,這樣也算是皆大歡喜。」

後來,我在電車上看見看起來像是懷孕的女生,想要讓座時,都不自覺得三思而行。

不過,要是場景換成東京電車,那麼又是另外一番情況了。如果是肚子大小介於微妙階段的孕婦,希望有人能讓座時,通常會在包包上別一個公認的小掛牌,上面寫著「肚子裡有小寶寶」。於是,讓座的人認牌不認人,不會發生誤解的窘況。

然而,問題來了。即便如此,在東京電車上,妳也不一定會被讓座。比起台灣來說,東京電車裡懂得禮讓座位的人算是少的。別說掛著懷孕牌子的女生了,就連年長者站在搖搖晃晃的電車上,緊鄰的座位上就是個埋頭打電動按手機的年輕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恐怕也很常見。

詭異的是,倘若年輕人真的讓座的話,日本老年人(特別是女性)堅持不坐的也大有人在。年輕人不好意思再回頭坐下,優雅老婆婆自認老當益壯繼續站著。被讓出來的位子,周邊的人想坐也沒有勇氣,最後就這樣空著,變成那頭誰都不騎的驢子似的,等到下一站。

在電車小小的空間裡,每個人就這樣上演著自己的內心戲。誰都想主導自己的劇本,但其實誰都不自覺參與了別人的戲碼,一幕又一幕。

Tags : 張維中
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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