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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你讓我想哭

從東京到台北出差,原本工作結束後就該回日本的,因為等待藍心湄的演唱會,於是排除萬難留下來。終於看完演唱會的那一晚,我竟有一種修成正果的複雜情緒衝上心頭。於是,我和同行的朋友在散場後,找了間附近的居酒屋入座,酒才一喝,演唱會的話題一開,我竟然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其實早在演唱會上,有好幾個段落,我便是紅著眼眶跟著唱的。尤其中途有一段,大螢幕上播放出藍心湄對歌迷道出的一段心聲之際,眼淚更是不自覺地嘩啦啦落下來,把自己都給嚇了一跳。

落下的淚水,絕非什麼偶像崇拜這幾個字就得以輕易解釋的。那淚水是二十多年來,從國小十歲出頭到三十歲後半場的自己,在藍心湄的歌聲和舞蹈中,短短兩個多小時濃縮的光陰裡,一次近鄉情怯的重逢。

彷彿在愛華隨身聽放下她的「鼓舞」卡帶,仍是記憶猶新的事,接著便一路聽起「紅蜻蜓的夢」「無色彩」「要不要」「我要你變心」「不偽裝的溫柔」,並買下生平的第一張CD「Something in my eyes」,陪伴我度過了那段要死不活,慘淡的國中升學歲月。

一見鍾情啊,愛我到今生。藍心湄唱著她的歌,我也開展著我的人生。在每一次的心慌意亂之際,我學著把愛像糖果放在手心。體會到愛走了的夜長夢多,領悟了總有人喜歡三心二意。不管誰躺在誰的懷裡哭,明天以後,我們仍要不怕付出。

藍心湄不再唱了的這些年,我漸漸放棄了對她會再唱歌的期望。我以為,她再也沒興趣了。然而,我的iPod裡刪刪減減的,卻永遠保留著她的歌曲,從台北帶到東京。幾個冬夜下著大雪的夜裡,從電車站走回家裡的路上,冷冽的風中,偶爾會聽見耳機裡傳來她的歌曲,彷彿雪也溫暖了起來。

那一晚,看著舞台上的她唱跳著,我覺得自己好幸運。許多當年的歌曲都沒有正式的MV,也沒有在Youtube留下片段,縱使我仍牢牢記得那些舞蹈編排,但,非得她親自再唱再跳,才可能重現光景。真想不到我又看到了。那些認為再不可能重逢的感動,突然間歷歷在目。感謝我還沒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感謝藍心湄願意為我們再唱一次。我好幸運。

就是這樣的我,忍不住哭了起來,所幸是在還不算老淚縱橫的階段。

演唱會的最後一首歌,唱到了尾聲時,舞台上蹦出絢爛的銀色彩帶。我沒有刻意伸手去抓,卻有一條彩帶比其他的都落得更緩慢,最後像是認了路似的,飄向我。攤開手,彩帶便降落到了我的掌心。我決定收起它來,跟票根放在一起,以資想念。

彩帶會牽繫起這一晚,我和藍心湄和台下每個人的回憶;會在有人沮喪之際,牽引出歌裡的勇氣;會從這天晚上,一萬多人的某個角落,聯結起一場誰和誰的相遇。我願意一路狂奔不回頭地,如此相信。

相關閱讀:張維中寫於2006年「我和我的藍心湄」


藍心湄演唱會片段


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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