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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do believe you gave it your best try。”-Fleetfoxes, “Meadowlark”

我好像生下來記性就差,大至高中時發生的事,小如前晚吃了什麼我都得想半天。母親常唸我,才幾歲的人,怎麼記性跟老頭子一樣?不過有段回憶,像曾經看過的某部老電影那樣,總是不斷在我腦海裡播放。與其說回憶,不如稱之為片段,大約幾分鐘長,四周的陳設早已模糊褪色,我記得是在舊家門口,當時我四歲。母親手拿一包東西,另一手牽著我,她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我一點也不想去。

母親是個相當獨立的人,外公外婆很早就過世,也許因為這樣,養成她靠人不如靠己的生活定律。差不多懷我時她就進入一家汽車公司上班,母親學歷不高,但這三十多年的努力,也讓她做到相當不錯的位置。她常驕傲的跟我說,當初懷我大肚子時,她還是開著九人巴士四處跑業務。跟她比起來,我和妹妹的確驕縱無比。

我和母親自小無話不談,感情特別好,父親有時想關心我還得偷偷問她,妳兒子最近好嗎?高中的時候, 她特地找了個英文家教幫我上課,有一回,我為了和女友約會蹺課。回到家,母親坐在客廳冷冷地問我一句,你今天有去上課嗎?我點頭,她狠狠地臭罵我一頓,接著整個月不和我說話。我好難過,卻又不知所措。直到父親在我桌上留了張字條。兒子,你媽也很難過,不過你錯在先,跟她道歉就沒事了。我意識到,她對我有多重要。

小時家境不好,母親卻總是想盡辦法滿足我和妹妹。買整套芝麻街英語教材,帶我們出國遊玩,甚至還送我們出國留學。在國外八年,母親偶爾才來住個幾天,每次來總在算我們這段時間花了多少,又有哪些是不該花的。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很複雜的心情,很想她,卻又不想被唸。那段時間我們爭執不斷,我好像總學不會認錯,而她生氣歸生氣,卻依舊對我關心。和母親相處的這個課題,我一直到最近才明白。

對於家人的愛,我總是吝嗇,總是擺出一臉酷酷的樣子,語氣冷漠,也許那是我某種防衛機制,也許我老認為愛不用掛在嘴邊,做就是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無話不談,雖然她常抱怨我說話冷淡。每次聽她抱怨,我都心裡想著,拜託,我都三十好幾,難道還要我像小孩那樣跟妳撒嬌嗎?

今年十月,母親難得回台住一個月,剛好也是我心情最低潮的時候。這段時間她試著鼓勵我,但總以一種「這都是你的選擇啊,難過什麼呢?」的方式開導我。我不怪她,因為她一直都是這麼堅強的過日子。有天從高雄回台北的高鐵上,她坐我旁邊又繼續以她獨特方式安慰我。明明比她高大,看著母親的肩膀我卻忍不住的將臉埋在她懷裡。我說,媽,妳兒子真的沒有妳這麼堅強。然後我想起那個片段。

我四歲,四周陳設早已模糊褪色,我和母親站在家門口,她一手提著一包東西,一手牽著我。她說,小群,家裡有些事情,媽媽要送妳去別人家住一陣子。四歲的我懞懂無知,但我知道我一點都不想離開媽媽,所以我抱著她一直哭一直說我不要。母親蹲下來,緊緊抱著我,她邊哭邊說,好,我們不去了,媽媽不把你送給別人了。

那個力道,我到現在還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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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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