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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十二夜】善解人意的溫柔

坦白說,我還沒看。

就如大多數第一次聽到這部電影的人的反應一樣:『我不敢看。』,我對【十二夜】的導演Raye這麼說。

當時她的電影還沒完成,但我急著想要訪問她。因為我聽說她們在拍攝中救出的狗需要找主人,想說或許可以幫上什麼忙。而她也很爽快的接受了邀約。但對於敢不敢看的這個問題,她到底回答了什麼我不記得了,直到現在,還清楚印在我腦海中的是她的模樣。

整個訪問她都是帶著淺淺的笑,對於拍攝過程遇見的喜怒哀樂以及艱困,她都沒有任何情緒性的批判。反而我比她更憤怒的忍不住在節目中,對於政府的無為與殘酷大罵特罵。

她,就靜靜的聽著,一點也不像在流浪動物的地獄中,拍攝了無數個月紀實的紀錄片工作者可能該有的憤慨與滔滔不絕。

我以前認識的一個女孩也是這樣的。

那時我主持的電視節目要做關懷流浪動物的報導,我們跑了幾個「流浪動物之家」(也就是「流浪動物收容所」),要拍攝這些被捕捉進來的流浪動物們是如何被照顧的。

當我跟著節目的製作團隊進到一間又一間的收容所時,我簡直驚呆了。

不是環境的惡劣,畢竟敢讓節目去拍的,多少都還有點自信可以讓人看。我訝異是那些照顧流浪動物的志工,和某些有愛心又負責的所方員工們。

負責幫我們做介紹的那個女孩,就是一個志工。她幾乎每一天都會來,來遛狗。『那隻我們都叫他「跳跳」,因為只要一有人經過他就會跳得非常高,妳看!』,她故意把我帶到籠子旁邊,看著「跳跳」跳得老高。

『這隻不能太靠近,他會很緊張。不過不會攻擊人,我也是顧了好久,他才願意讓我遛,但現在只讓我遛就是了。』她笑著。然後她說她希望還來得及讓這隻狗能親近人,不然怕沒機會了。

畢竟要被撲殺的日期愈來愈靠近。

她淡淡的笑著,告訴我她是如何在每個撲殺日當天,不管在哪都無論如何要趕來,因為她要牽著這些與她相熟的狗兒們,去外面空地做他們生命中最後的一次散步,吃他們生命中最後一次的小點心。

『我要好好跟他們告別,然後告訴他們下輩子眼睛放亮點,別再到台灣當流浪狗了。』雖然這應該是一次輕鬆的談話,但我實在笑不出來。當時我完全不能理解怎麼會有人願意扛起這麼悲傷的責任,而且還完全沒有一點憤怒。

她有著的是善解人意的溫柔,所以她選擇了用那樣的態度與我分享,因為她不希望影響我。

這很像【十二夜】的導演Raye。

這幾年我去認識了一些「流浪動物收容所」,以及一些會去收容所裡把不會傷人的流浪動物領出,然後做送養的民間協會、或是個人的中途。絕大部份的他們,也都擁有著與那位志工女孩以及導演Raye 一樣的「善解人意的溫柔」。

就像在【十二夜】的文宣裡我們看見志工們說 「在收容所裡掉淚,從來不是件可恥的事情,但這些眼淚對狗狗一點用也沒有,不如打起精神實際為狗狗做點事。(文字來自【十二夜】官方文宣)」

因為他們知道生命的不公平並非憤怒就可以解決的,不如把握時間,不然就好好道別。

當年那隻一有人經過他的籠子就會跳得老高的「跳跳」,我後來發現在收容所裡會那樣跳的狗也不只那一隻。

因為他們都想要活下去,所以才奮力的跳著吧?跳著讓人看見、跳著讓神看見,看看可不可以就讓他真的跳出籠子、跳出地獄。

我不知道導演Raye原本是怎麼樣的,但在長期的拍攝「流浪動物收容所」之後、在長期的看著被當成垃圾一般的流浪動物的掙扎之後,現在的她所擁有的正是著結合了「跳跳」的奮力,與那位志工女孩的溫柔的模樣。

這種善解人意的溫柔,很像收容所裡擁擠的狗籠中,那些吃不飽卻也餓不死,夏天極熱、冬天凍得發抖的狗狗,在發現你其實只是經過他們的籠子而已時的神情。

那個神情彷彿是在說:『沒關係,我知道你沒有辦法。沒關係,謝謝你來看我。』。

寫到這裡,想到這裡。我想,我應該要相信這樣的女孩並不會拍出什麼讓人絕望的驚悚片才對,即使她紀錄的是地獄。太多人跟我一樣,不敢看。但是太多看過的人也告訴我,不要怕,裡面有天使。而只要我們願意,我們也可以是天使。


★電影簡介:

【十二夜】Twelve Nights/台灣/上映日期:2013-11-29

台灣的「流浪動物之家」,其實是限期撲殺流浪動物的場所。期限大部份是12天。定好的日期一到,還沒有人來領養,就撲殺。以近十年的領養數據來說,被抓進去的流浪狗,幾乎就等於死定了。

導演Raye就是紀錄在流浪動物收容所裡的狗狗,這十二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