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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有趴可跑就是福

山田君每到十二月歲暮之際就是他最煩惱的一個月。他在LINE上跟我訴苦,覺得十二月很難熬,我以為他是遇到什麼經濟困境,正準備以希望和溫暖擁抱他,告訴他生命誠可貴之際,他卻告訴我,因為十二月他有太多的飯局邀約,感覺自己每天都在上大胃王節目的通告,所以覺得難熬。

「很多飯局都是一推再推。推了一年,都沒赴約,到了年底再拖也說不過去,所以十二月的各種『忘年會』就非去不可。搞得我年底真的好累啊!」

有沒有一種人是因為人緣太好,好到飯局邀約多到令自己難熬的八卦?我覺得山田君是活得不耐煩了。他應該不曉得,我身邊有另外一群人,每到十二月也是很難熬的。不過是跟他相反。那些人怕過聖誕也怕過新年,因為沒人邀約但又不想一個人過節。走在大街上,看見餐廳裡公司行號或朋友之間舉辦「忘年會」的熱鬧景象,不必等氣象報告預告東京初雪,自己的心裡已經冷到鬧雪災了。

前幾天跟山田君出去逛街時,他看到百貨公司裡賣的聖誕蛋糕,忽然有感而發地跟我說:「我決定一反常態,今年一個人在家裡過聖誕夜。」我聽了當場失笑直說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耐得住寂寞呢?」結果山田君的用意是,居然是因為太多人同時邀約了,他怕去了一攤就得罪另外一攤,所以乾脆自己在家算了。

「希望你成功。最好是你當天不要找我。」我警告他。

「我那天不會上臉書或推特留言的,免得讓人覺得我太閒。LINE的訊息也不會打開,不然對方就知道我故意讀取了又不回。」他說。

我聽了聳聳肩,不置可否。人際關係真是麻煩的事情哪。讓人累的不是十二月,而是難以處理的人際關係。沒朋友的成天愁雲慘淡;有朋友的又煩惱太多朋友。這世界從來不可能把強與弱給好好平衡一下的。偏偏我們就是得在這種失衡的狀態裡,活出一條自己的路來才行。

山田君見我沒啥反應,問我是不是覺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個性太怪、太孤僻、不把朋友當朋友?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告訴他:「還是挑一攤有最多重要朋友都會到場的趴踢聚會,去參加吧!」

我想,等山田君年過35歲,又還是單身時,他會知道我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是:有朝一日,每逢年底還有朋友邀約聚會,有趴可跑,那就是福。

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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