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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古川的三個姓氏

在我工作的辦公室,社長將多餘的空間弄成share office租給自由工作者。工作的人來來去去,但只要你願意,彼此的關係可以進展得像是朋友。因此,有什麼年度聚會舉辦時,社長也不吝於宴請曾經在這裡租過位子,但如今已經退租的老朋友。古川小姐便是其中一人。

古川小姐的工作很特別,是電影監製,以前待在辦公室裡的時間就不多,常要跟合作的導演在外頭跑來跑去。後來退租後,因為跟社長早已是認識超過十幾二十年的老朋友,聚會時也都會回來。然而,比起工作背景來說,古川小姐還有一個更特別的事情恐怕更為搶戲,那就是她擁有三個姓。

日本女人結婚後就會跟著先生冠夫姓,所有的證件都必須全部更改,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古川小姐結過兩次婚,姓氏曾改為松浦和高橋,古川則是她的本姓。我認識她不久以後,有一天,就收到她寄給大家的信,告訴我們她離婚了,從今天起喚她時,請從高橋改成古川。

那一陣子,她的名片還來不及重印,跟人初次見面時拿出來的還是「高橋◯◯◯」的名片。名片還沒給出手,先自己拿起筆來現場改字,總成為話題的梗。有趣的是,她的email帳號上用的還是高橋的拼音。原因是改email太麻煩了,會失去許多工作上的客源。

二、三十年的工作資歷算很豐富的她,因為性格開朗,結交很多朋友。這些朋友分別在不同的時期認識古川(或松浦或高橋),後來因為工作環境轉換,可能就沒有再追蹤古川的生活進度。因此,每個人記住的都是那個時候,古川冠夫姓時的那個姓氏。像是我家社長,現在喚她雖然是換古川;寫電郵給她時email帳號打的是高橋;手機裡通訊錄上登錄的卻是最早的松浦。聚會時,大家酒喝多了,喝醉了的社長情緒高漲起來喚古川時,總是搞不清楚,要把三個名字全部點名一遍。還好古川一點也不介意,還建議大家應該更親暱一點,從此以後直接喚她名字就好,而非姓氏。

「因為,說不定還會再結婚改姓啊!」她自嘲。

女人結婚冠夫姓,對台灣人來說大概是上上一代的傳統了。古川小姐的三個姓氏(且不排除還會增加),在乎女性意識的人眼中,肯定會覺得日本果然還停留在父權主義的時代。不過,視為理所當然的日本女人來說或許並不在乎。

就像是結婚離婚兩次的古川小姐,看似活在父系霸權下,但其實骨子裡女性主義得很。即使改姓麻煩,她還是要追求真愛。不管別人怎麼看,只要有幸福婚姻的可能,姓氏改幾次都可以。

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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