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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星聞

肥仔肥妹與肥婆

標準胖子明明比瘦人容易出毛病,但是勸他忍忍口時,重點卻在於體形,對待上有這種分歧,又算不算歧視?

大家都叫他肥仔強,於是就肥仔強肥仔強的叫下去,漸漸就完全忘了他的真實姓名,也許,其實從來就沒機會、沒興趣知道。

肥仔強長得的確有點點胖,但不絕是重量級,只是臉圓圓,胸腹腰不分那種,老實說,如果這位阿強先生也叫胖子的話,除非以瘦弱馳名,或是強壯如筋肉人,否則所有人都可以是肥仔X肥仔Y。肥仔強對他這外號,可從來沒有說過什麼。

肥仔強本人不多言,你說什麼他都只是笑笑,好像什麼都沒所謂,這個沒所謂,是指大家叫他幫忙做這個做那個,他都沒有異議。即使說了個不好笑的笑話,往往也只有他最配合,給你面子,十足十好好先生典型。

有時我懷疑,因為他寡言,這些反應只是我們從他臉上閱讀出來的心情。但,那稍微鼓起來的圓臉,隨便一個表情,都像帶有笑意,要表達和善可親,比乾瘦臉要容易,中間會不會有誤讀呢?其實他的笑意並不濫到讓我們覺得有點好欺負的地步呢?抑或,從最初時,他自己也感受到有點委屈,但可惜眼神的表達能力,不到影帝級數,感情都深埋在臉部略鬆弛的肌肉裡,後來習以為常,也就無所謂了,而無所謂慣了,又換來大家以為他有多親切,也就永遠微笑到底,全心投入這角色,將之演活演好。

可能他也有介意過大家叫他肥仔強,也同樣因為習慣了的關係,早已過了上訴期,現在才翻案,之前半推半就下得來的好好先生美名,就前功盡廢,算了,將將就就就算了。甚至,連他也沒有發現自己到底有沒有抗拒過這綽號。

我們所有人,隨口就肥仔肥仔的,當然都沒有惡意,更遠遠沒涉及到歧視那麼嚴重。一個人不是長得胖就是瘦,剛剛好的雖然會受吹捧,但也歧視不盡其他不符合當代標準的大多數人啊。不過,太瘦的人我們會關心他的健康是不是會不會有問題,倒是標準胖子,明明比瘦人容易出毛病,但是勸他忍忍口時,重點卻在於體形,對待上有這種分歧,又算不算歧視?

胖得太明顯的,不叫他肥佬肥妹,好像還真對不起他,也好像不覺得他們會反感,彷彿大局已定。肥仔強卡在中間,最尷尬,叫了那麼久,到現在才問介不介意,大家更尷尬。如此一問,就認定了我們認為對胖子是有意見的,否則不會問,那肥仔強就不只是望形生義、出於直覺的一叫;答的也很為難,說介意,不但顯得小器狷介,更有自我歧視之嫌,因為著實沒什麼好令人瞧不起,以致另眼相看的。

直到有次,來了一頭狗,主人叫牠肥仔,整天肥仔肥仔之聲不絕,有人說,你看牠也不是那麼肥,為什麼會叫肥仔?主人說,是啊,不算肥,但就是喜歡這樣叫。又有人補充,好在牠是公的,如果是母的,你會叫牠肥妹肥婆嗎,牠若有靈性,可能會難受,會翻臉噢。主人說,肥婆那麼難聽,我自然不會叫。肥仔強也在場,不知道他怎麼想。

自此以後,我就沒叫過肥仔強,只敢喂喂喂,或者阿強阿強,可惜他常常反應不過來。

本文出自《是非疲勞》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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