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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魏如萱/過往的眼淚與黑暗,讓我更懂得如何理解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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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三年,魏如萱帶著新專輯《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回歸,這一次她多了「人母」身份,歌曲概念從上張《末路狂花》時期的「為自己,快逃」,演變成了對生命的關懷和對溫情的不忘,「這一次想說的,是人們心裡那些被藏著、說不出口地、但又很重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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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取自於安徒生童話故事裡的某章節的短標,魏如萱一見到標題就被打中,畢竟年紀漸長,很多事情我們會選擇埋在心底,不打算跟別人言說。「有些人認為藏著的事物就是代表『遺憾』,但不見得,像是我之前生小孩,全心全意當母親,但我沒有忘記唱歌與創作,只是這件事就暫時被我藏住了。」魏如萱笑道。

兒子Louis的誕生翻轉了魏如萱的生命,她以前就有當母親的夢想,早期接受醫生檢查,被診斷出受孕機率低,一度感到沮喪。「後來當我心想『算了』的時候,咦,他就出現在我的生命裡!」突如其來的驚喜,魏如萱不免感嘆:「兒子是我的禮物。」

▲魏如萱發行新專輯《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圖/取自魏如萱臉書

新手媽媽的日子有許多挑戰,從懷孕時期的未知,到產後照護的手忙腳亂,回憶起這些片段,魏如萱只用「勇敢」兩字概括。「母親們偉大的地方在於『戰勝未知』,因為未知會帶來恐懼,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勇氣,根本沒有辦法去面對事情。」

多數媽媽最常被孕吐所擾,但魏如萱孕期完全沒有害喜症狀,食慾和以前差不多。比起生理反應,魏如萱的心理層次反倒比較複雜,多半是對未出世嬰兒的擔憂與好奇,「我會一直想著,天呀,他就在我的肚子裡活動與睡覺,可是我見不到他,只有在照超音波時才能看到,這種感受好奇怪喔。」

專輯裡有首歌曲《兒歌》,將懷孕婦女的呼吸、心跳跟腫脹描寫得很到位,魏如萱感同身受,「但那首歌很不好唱,唱得我上氣不接下氣,陳建騏都說我唱這首歌時真的好像生孩子,哈哈哈哈。」

▲魏如萱發行新專輯《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圖/取自魏如萱臉書

直到生產後,魏如萱才深刻感受到賀爾蒙影響,有時會莫名感到憂鬱,半夜嘩啦啦地哭出來,發現沒有來由,「可能是黃體素太多吧,才會想很多負面的東西。」她說連自己一向樂觀的個性都容易在產後崩盤,更何況其他媽媽們,「幸好我有我的先生、工作夥伴們陪伴我。我想告訴新手媽媽們,很多時候妳要知道:妳不是一個人。」

「即便帶孩子很多時候是一個人,但妳一定要清楚,背後有許多人愛妳,以及妳的孩子也愛妳。」魏如萱認真地說,如果真的快不行,一定要求救,不要獨自擔著。

職業婦女最常碰到家庭與事業的兩難,像是剛生完小孩,育嬰假到底要請多久?重返職場會不會有斷層等等?身為音樂人,魏如萱也有煩惱,主要挑戰便是「找保姆」,她說:「我晚上有電台工作,但保姆多半只能白天到晚上七點,跟我的工作時間有衝突,所以我花了不少時間在物色合適的保姆。」

最初魏如萱選擇自己帶,向電台請了長時間的假,笑說前4個月都在狂看育兒書,研究兒子到底在哭什麼。一天24小時,她守在兒子旁寸步不離,「妳會慢慢發現他頭髮變多了,到後來妳說話時他會有反應。」講起兒子,魏如萱免不了手舞足蹈,「最近我教他Where is nose(鼻子在哪裡),他就會挖鼻孔給我看!」

▲魏如萱發行新專輯《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圖/取自魏如萱臉書

魏如萱專輯裡有首歌叫《陪著你》,講述著人要做自己的太陽,才能成為別人的光。原以為這是魏如萱要送給兒子的禮物,但後來發現,這是她要獻給所有陷入低谷的人們,以及所有被社會框架限制的女性們。

「我們看見的太陽都是很亮的,但太陽很多時候會被烏雲遮住,可是即便被遮住了,不代表太陽不在。」

無論在表演中,還是在電台講話,魏如萱總給我們「小太陽」的印象,笑聲爽朗歡快。但她表示,一個人有多大的光亮,背後就有多深的陰影,可是一旦擁抱這些灰澀不安,努力翻轉陰影,你的內心將會比任何人還堅強,也會更有同理心。

魏如萱自小父母離異、奶奶帶大,她對我說:「我從小成長的環境,很多事情讓我很快就要學習處理自己的情緒跟解決問題,許多事件發生時,我沒辦法馬上得到答案,小時候只會哭,然後哭完不曉得怎麼辦。」

這幾年下來,魏如萱懂了,「時間會帶領你去該去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我可以成為表演者跟創作者,可能就是我當人的任務吧!」

那些流過的眼淚,內心的茫然與灰暗,魏如萱都是先有了那種感受,才知道該怎麼樣去安慰自己、安慰別人,「如果我都不清楚別人的難受,我要怎麼安慰他?就是因為我也遭受過同樣的眼淚與問號,這些經歷才讓我的音樂可以跟別人共鳴。」

「粉絲說,聽我的歌曲都覺得被我療癒了,但療癒他們的同時,我也是在治癒我自己。」

沒有人規定要當一百分的人才能照顧別人,這個社會有太多規矩讓人吃不消,魏如萱激動地說:「怎樣才是好老婆?怎樣才是好媽媽?沒有怎麼樣呀,哪怕我被烏雲擋住,我還是太陽呀!」

「腐蝕生命的恐懼不應該這麼多,都是可以面對、都可以有辦法的。況且你不是一個人,很多人都跟你一樣。」

▲魏如萱發行新專輯《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圖/取自魏如萱臉書

隨著生命階段性的轉變,魏如萱開始探討「死亡」的命題,專輯歌曲《彼個所在》正是她對於已故的父母親、貓咪,還有摯友盧凱彤過世的想念。

「小時候不認為死亡有什麼。長大了,我面臨我爸爸、貓咪、好友過世,接二連三來的,還在悲傷裡面,下一個悲傷又來了,我都還沒好,怎麼辦?」可她又不想抵抗那種想念的情緒,「我就邊寫邊哭,邊唱邊哭,錄了三次。」

「我有遺憾在裡頭,是有的。」魏如萱陷入沈默,「我會覺得活在世上有很多『苦』呀,我有過安靜坐在那邊,但無魂無體的感覺,那陣子超級不好的。」

《彼個所在》的英文歌名是「天堂」。歌曲裡,魏如萱巧妙切換著國語、台語、粵語和英語去訴說思念,她強調這些語言並沒有特定是給誰,「這整首歌都在說這個想念,有時用不同語言來創作,於我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我問魏如萱,她最想念他們什麼?她回,日常。

「所有甜美的回憶,就是一起過生活的點點滴滴,那不是節日,也不是禮物。像是貓咪跟著我15年,從小到老,我輾轉交往過幾個對象,他都在看著我經歷這一切。」

「還有爸爸呀,爸爸也是,我會想起他看連續劇哭得鼻涕眼淚滿臉的樣子,或是他幫我吹頭髮、買牛仔褲,所有的愛都源自於種種瑣碎,也是這些瑣碎最讓我放不下。」

藉由創作,魏如萱讓想念放肆奔馳、寫下過往。她說:「難過時就盡情想念吧,不要憋著自己的情緒。」回到她的專輯名稱《藏著並不等於遺忘》,將這些深藏在心裡的悲傷與惆悵,透過作品來呈現,對歌者不只是一種紀錄,也是一種實質的陪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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