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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家詹喬愉/所有的驚奇,都會變成習慣

▲詹喬愉。(圖/取自詹喬愉臉書)

文/詹喬愉《攀向沒有頂點的山:三條魚的追尋》

「要不要去雪山?」聽到這句話,我愣了一下,瞬間陷入回憶。國小時最要好的朋友和我讀不一樣的國中,有一天她告訴我,學校要帶她們去登雪山,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很嚮往,問了費用。她告訴我,大概七千多塊吧。這數字對於當時一日三餐只有五十元的我而言,根本天文數字。我東省西省,最終還是無法達成目標。

再一次聽到是高三。有位損友拋出「我只要帶自己」的誘餌,我立刻欣然答應。除了高山的美景讓我驚艷,我也很享受整個過程。或許因為自己國高中都是跆拳道校隊的關係,體能有一定水準,爬山並不覺得辛勞。有些人會介意在野外上廁所不便或不能洗澡,我這髒小孩卻樂得輕鬆,「沒有廁所」不就代表「不用找廁所」嗎,天然野的我自此開啟對登山的興趣。

話說這位損友當時還幫我報名了太魯閣馬拉松,當時連六公里都沒跑過的我,根本不清楚什麼是全馬,直到出發當天我才知道要跑四十二公里。最後當然沒跑完,跑了三十六公里後被撿回去,鐵腿好幾天,從此認為和跑步比起來,登山根本是享受。

因為第一次雪山行的美好經驗,進入大學後,我參加了文化大學華岡登山社,山社有一項歷史悠久的中級嚮導訓練。當我在大一下學期第一次踏進社辦,正好是中嚮招生的最後階段,當時各大專院校山社人數不斷探底,苦於學員不足的學姐們看到自投羅網的新生,莫不兩眼放光,熱情邀我加入訓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以為是什麼歡樂爬山行,便傻傻應允,沒想到就這麼找到人生的志趣。

▲詹喬愉。(圖/取自詹喬愉臉書)

嚴酷的中嚮訓練

傳統的中嚮訓練是背負重裝(女生二十五公斤、男生三十公斤以上),拿著自繪山水線、自製防水地圖,以及參考資料和計劃書,再加上森林指北針,行走五至六天的中級山探勘行程。

所謂探勘,就是我們在地圖上畫一條想走的路線,一條比較少人經過或查無紀錄的路線。用指北針、地圖和雙腳在地圖上繪出屬於自己的路線,那是一種樂趣,也是成就感。

當然這個所謂「五至六天」是對新生而言,一般來說會挑選學長姐們能以三到四天完成的路線長度,因為新生永遠有「無限差的可能」,例如離開營地不到三秒就走錯方向、一天內超過十次下切溪谷(當然會被叫回)、一日總行進路程六百米、站在路徑上說「我迷路了」、拿山刀砍到自己的手等等各式各樣令人噴飯吐血的情節,簡直罄竹難書。不過,就像男生的軍中歲月,所有的哀怨最終都會化為多年後聚會時說嘴的千年梗,永留心中。

我這一屆中嚮走的是「莎韻之路」,在《哈卡巴里斯》紀錄片尚未開拍前,這條路線極為冷 門,曾經立著莎韻之鐘的流星國小完全埋沒於芒草牆內,不見蹤跡。

當年的我體重才四十二公斤,第一次負重就背了二十五公斤。短短的路程,又滾又爬。每每坐下休息,背包往左或往右一歪,我整個人就跟著倒下。過溪時被背包拉去重心,整個人趴在溪流中的石頭上,只能等隊友回頭拎起我,好不狼狽。

第一天只不過經由南澳古道到工寮,就已經讓小菜鳥感嘆自己安全走過畢生最險惡的地形。而經歷過目測約兩百米寬、落石不斷的富太山北面大崩壁後,更覺西天取經之路也不過如此。

除了體力,為了訓練我們耐旱,每日的水量有上限,縱使經過再多條小溪,也會有人惡狠狠地盯著不讓我們額外取水。我喝水不多,感覺還好,男隊員全都哀聲連連。

過舊武塔之後,我們要從東偏北的稜線上富太山,經冷門的西北稜下切回古道。原計劃是要由砲台山繞一圈O型出去,但我們展現了新生無限差的絕世能力,學長姐只好決定抵達流星國小後就折返,經由富太山北面大崩壁,走古道回程。

出隊之前,我們已經上過一系列室內課,但只有實際行走才能真正體會上課時學到的種種。行程間的每天晚上,再累都會被叫到帳篷談話,內容包括對其他隊員的看法,以及地圖的認知。當時我不明白討論隊友的用意,直到多年以後才理解,那是在引導領嚮技巧,讓我去思考人與人的溝通方式。至於地圖,雖然學長姐傾全力指導,但沒有天賦的我還是看不懂等高線圖和現地地形的關係,經常不知身在何方。

我只知道寒流來了,保暖衣物卻只有社服一件和機車用雨衣褲,整日淋雨,全身盡濕,每天光是發抖,就抖到沒力。幸好在傳統山社嚴謹的指導原則下,保命的備用衣物和睡袋絕對不會濕,而營燈小小的火光,則是最大的心理支持。

有幾晚學長姐規定露宿,我們憑經驗發揮了零美感的創意,低到不能再低的避風外帳搭設法,距離面孔僅十幾公分,雖然難免反潮,卻讓我們難得一夜好眠。

就這樣,我們學習分工合作,各自負責探路、煮飯、搭帳、分水和公糧,原本起床後需要花上兩小時才能整裝出發,短短幾日的訓練,竟讓我們練到四十分鐘內就已背包上肩。一開始,我們打包完後背包總像棵聖誕樹,掛滿塞不進背包的裝備,學長姐一聲令下,不准外掛,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裝填,最後已能在十分鐘內打包出扎實飽滿、沒有任何東西掛在外面的大背包。更別提最初一個小小崩壁就會讓我們裹足不前,行程後段已能面不改色,大步邁過。

▲詹喬愉。(圖/取自詹喬愉臉書)

真正著迷於「學習」登山

老實說,我並沒有因為這一趟訓練就學會看地圖、打繩結以及許多登山技能。但卻讓我真正對「登山」這件事情感興趣。我發現登山並不像我以前想像的,就只是走得很累,看風景,注意天氣。登山需要的,遠多於此。

原來登山有很多種型態,需要學習許多技能和知識。山中的一切,只要你有興趣,都是很深的學問。這項活動能帶給每一個人的內容是意想不到的廣泛,值得專心研究。此後,我開始真迷於「學習」登山。

我開始有空就拿起地圖,畫一條線,然後去走出它。一開始不敢自己走,找學長姐陪伴,後來漸漸嘗試跟同學一起,不再依靠學長姐。一開始當然會遲歸,會選錯稜,下錯谷,錯估地形。但這在我們山社不會稱作山難,只要在計劃書的預備時間內,這不過是走錯路、走慢點罷了。我也經由一次次練習,逐漸讀懂地圖。

我也認真學習繩結。猶記在那對新生而言是大魔王的百米大崩壁上,學長丟來一條扁帶要我綁。我疑惑且害怕,趕緊在腦中翻轉室內課教過的繩結,唯一記得的剛好是打扁帶專用的水結。那次之後我意識到繩索的重要性,不斷學習繩索的觀念與技巧,如今高空繩索救援也成了我的興趣。

當年那條路線真的如此魔王嗎?多年後,我再度走上那條路線,才發現所有的恐懼擔憂,其實是源自於青澀。隨著經驗增長,驚奇漸漸轉為習慣,悸動轉為融入,原本困難的地方不再感到困難,這份回憶反而更顯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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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媽Naima
是娛樂記者,也是筆者。寫明星的風花雪月,給你打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