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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一/所謂的遠方,不過只是沒有他的地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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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下的戀人無法遠走,無論到哪裡都是一場原地徘徊,所謂的遠方,不過只是沒有他的地方。
所有的再見,都像是永無休止的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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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長四.五公里的空中花園,葆蒔沒有走完全程的打算,但也沒有預計要走多久,她打算等一個停止的念頭發生,這個念頭沒有一定的時間表、也沒有規則,可能是一個畫面、一個聲響,或是一道風的暗示,好讓她停止。

而那個暗示是與邵楓的約定,葆蒔起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上了地鐵後,葆蒔再次點開邵楓的相片,一樣是笑容可掬的模樣。
在轟隆隆的地鐵上,葆蒔的心跳也跟著益發劇烈起來,一瞬間,她再次察覺到了自己的魯莽。

千里迢迢飛到巴黎,只憑著出發前一條薄弱的線索開始探詢,壓根兒沒有仔細想過,若是真找到了賈欣絲該說些什麼?抑或是會不會有自己無法面對的情況發生?然而她太迫切地想從另一個人身上得到回饋,因此忘了衡量結果可能自己承擔不起。

又或者是否在她的潛意識裡覺得:最壞不過如此而已,季永已經不在了,所以再沒有什麼可以失去?因而恣意妄為。

而在裡頭所有最糟的結果是,若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呢?葆蒔此時終於意識到這個可能性並不小。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

巴黎的地鐵站裡總是昏暗,不若台北捷運的明亮寬敞,空氣也常常是窒悶的,車廂行進會發出巨大的轟隆聲響,但聲音越是響亮越會教人覺得像是默片。就因為聲音太多了,最後耳朵反而進不去任何一個聲音。無聲的黑白電影。

布魯斯站出口是一棟壯觀宏偉的建築,正面是一整排的科林斯列柱廊。這座城市隨便走都會遇到上百年的古蹟,葆蒔原本以為自己多少有點習慣這件事了,但仍是愣了一下,對著它發呆了幾秒。

「那棟建築是『巴黎證券交易所』(Palais Brongniart)。」一個清亮的女聲傳來。
一樣是中文,葆蒔轉頭一看,果然是邵楓,她已經等在那裡了。
「你好,你是邵楓嗎?」
「Bonjour.」邵楓點了點頭,並快速地在葆蒔臉頰輕碰了一下。跟昨天的辰崴一樣。

真實的邵楓比相片上更多了一點開朗的氛圍,笑的時候大眼會瞇成一條線,皮膚同樣很白,而頭髮的確是短的,脖子上掛了一條大大的深色圍巾。是落落大方的一個女生,就連女生也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因為討厭不起來,葆蒔更嫉妒著眼前這個女孩。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給找出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不會的,我也想知道季永發生了什麼事,昨天聽辰崴說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笑臉從邵楓的臉上褪去。「不過我只有下午有空,真抱歉。」說這句話時,笑容又回到她臉上。
「你願意見我,已經很感謝了。」
「那走吧。」邵楓側了側頭示意方向,跟著邁步往前走。
「去哪兒呢?」葆蒔快步跟上。
「Galerie Vivienne.」
「什麼?」葆蒔勉強辨識出「薇薇安」三個字。
「薇薇安拱廊街。」邵楓微笑著:「季永最喜歡的拱廊街,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才是。」
「謝謝。」葆蒔只能點頭道謝,說不出更多的話語。
「辰崴說你明天就要回台灣了?」
「對,明天午後的飛機。」
「我已經一年多沒回家了,實在是太忙了,而且機票錢也好貴。」邵楓以俐落的步伐前進:「希望農曆年可以回去。」
「你也是來讀書的?是季永的同學?」
「我是來讀書的沒錯,不過不是季永的同學,我讀的是文學。」

跟自己一樣的科系?有股連葆蒔自己都無法明白的情緒湧上。
「那你們怎麼會認識?」
「喔,在海外學生社團認識的,我們有一群台灣人自己組的社團,在海外彼此互相照應。」
辰崴昨天有提起過這個社團。

邵楓熟練地在巷弄內穿梭著,隨著步伐前進,陽光在房子與房子的間隙中跳躍明滅著光芒。葆蒔瞇起眼睛看著玻璃反射的藍天。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她養成了看藍天的習慣。大概是季永離開後的那天吧。

一開始只是抬起頭讓眼淚不要掉,之後變成了種慰藉,感到傷心的時候她就會凝望天空,到了更後來,則成為了習慣。

「我跟季永也是約在那裡碰面。」
「哪裡?」
「剛剛的地鐵出口,」邵楓拉了一下葆蒔,示意要過馬路了:「那時候他說要帶我參觀一個特別的地方,跟我約在布魯斯站出口。那時候我才剛到巴黎,人生地不熟,季永熱心地帶我認識這座城市。」
「那他有帶你去過空中花園嗎?」葆蒔追問著。「空中花園?」
「對,Promenade Plantée。」看出了邵楓的疑惑,葆蒔急急說出法文。
「那裡啊……」邵楓思索著:「有,他帶我去過。幾乎所有巴黎他喜歡的地方我都去過了,那陣子我們很常聚在一起。」

很常見面、又帶她去自己喜歡的地方……?就是她沒錯吧,邵楓就是季永在巴黎喜歡的那個女孩。壓抑不住嫉妒的念頭,葆蒔心中忍不住浮起這樣的想法。

「季永是個很慷慨的人。」
「慷慨?」葆蒔從來沒有這樣思考過季永。
「嗯,不過並不是指他很大方、很喜歡花錢那種。」邵楓再次笑了:「我的意思是,他很認真看待答應的事,並非表面上做做樣子,而是發自內心地照顧別人的感受。他是真心對別人好,不帶有計算與敷衍。」

葆蒔點了點頭。她有時會覺得季永認真過了頭,不夠有彈性,這樣在真實世界常常只是自討苦吃,別人不見得會領情。可是相處之後才理解到,這其實是他對於世界的柔軟。這是他觀看世界的方式,也是他選擇回應的方式。

季永曾經跟她說過,「若辛苦只是一個過程,而不是結果,其實都稱不上苦。過程本來就是拿來經過,而不是停留用的。」
「可是當好人比較吃虧。」當時她還這樣反問他。
「還能夠給出去的東西,就表示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必須。」而他這樣回。

所以她完全能認同邵楓所說的事。只是葆蒔仍然是有點嫉妒,不僅因為邵楓可能曾經擁有過季永兩年的時間,而恰巧這樣的長度跟自己所擁有的幾乎一樣多,她們不相上下;甚至連季永性格裡頭那些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心得,邵楓其實也都知道。

葆蒔嫉妒著,覺得季永不再專屬於自己了。
「那個……你何時把頭髮剪短的?」並肩走著時,葆蒔看著邵楓飛揚的髮根,想到了這件事。
「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是長髮?」邵楓詫異地問。
因為季永以前喜歡的女生是長髮。
葆蒔心裡這樣想,但嘴巴卻說:「因為每個女生都曾經是長髮,我也是。」
然後順了順自己的頭髮。
「說得也是。」邵楓笑了:「大概已經兩年左右了吧。」
那不就剛好是季永回台灣的時間嗎?
「因為失戀嗎?」

邵楓沒有立刻回話,先是露出了一臉「你怎麼會知道」的表情,睜大了眼睛,彷彿葆蒔是靈媒似的。
「女生突然剪短頭髮,通常都是因為失戀。」葆蒔趕緊補充。
邵楓又笑了:「又猜對了,懷疑你會讀心術。」

種種跡象都顯示,邵楓應該就是季永當初喜歡的女孩沒錯。然而發現這件事,葆蒔卻沒有絲毫「終於找到了」的喜悅,反而感受到更大的嫉妒,接下來沒再提問。
薇薇安拱廊街距離地鐵站不遠,不消幾分鐘的路程便抵達了。

入口大門是綠色的鑄鐵欄杆,上頭有一圈圈繞出來的愛心圖案,再往上才看到由金字所勾勒的「Galerie Vivienne」字樣,只是一道小小的門扉,不太顯眼,一不小心就會錯過。

《明天待續》

本文出自《你在左邊放了一句再見》三采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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