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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讀心讀你

你遺下的世界好甜好甜,害我要用淚水稀釋好多遍

▲原來一個男人最有同情心的時候,就在他要欺騙你的時候;一個女人最有同情心的時候,卻在她甘願被你欺騙的時候。(圖/Shutterstock)

上班的時候,往往會幻想身體裝了一個機械臂,於是能不帶情感地重複著這些動作:掏一勺果肉、添二百毫升茶湯、加一勺糖和冰,快速攪拌、放進封蓋機上膜,然後把飲料送到客人面前確認:「請問是現在喝還是外帶呢?」

我依然留在公館那書店旁的奶茶店裡面,每天拚盡全力去沖製各式各樣的飲料,每消除一張單號便有種輾壓速度的爽快感。但在無數來客之間,我最害怕看見情侶。根據累積的經驗,男方詢問女方選擇再告訴我的傳話遊戲大約需時五秒,若當中涉及女方突然想起需要少糖去冰等轉折,便要多加四秒。最後因女方責怪男方的不貼心而在隊伍前擾攘的種種關係,便會總共浪費我十秒的時間。

十秒夠我做什麼呢?夠我快速將兩杯飲料放進封蓋機裡封口,夠我挪動手指多點一個客人的單,夠我將吸管狠狠插進塑膠杯的身體。

也足夠讓我想起你。

秋天那禿掉的枝椏定是把枯萎中的劍,一旦被西風吹得綽綽晃動,便不停刺傷我帶盾的眼眶,提醒我又到了那年初遇你的這個時分。抬手調整一下鏡片,看見店內鏡子中目無表情的少女,真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街角那間快餐店已轉用輕觸式點餐機了,有時我想,要是有一天機械人終會代替人類,第一個被代替的應該是這份工作吧?不需要任何共情能力、只講求速度和精確的一個業務。

但就在這間奶茶店的店員都被換成冰冷機器人以前,還是讓我遇見了十九歲的你。記憶中那個從香港遠道而來的少年,在開學後的某個上課天用著蹩腳國語對我說:「你好,我想要一杯……豬古力奶差少冰少糖。」

尚未對時間變得敏感的我,願意用三分鐘的比手劃腳去弄清楚你想要的是巧克力奶茶少冰少糖,然後忍不住互相取笑。在我笑得顫抖的雙手裡,你接過我為你沖製的第一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