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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惠文/將心比心,尊重且自足,才是夠格的熟年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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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中年戀愛不再具有特定目的,自在相伴的價值大過於取悅和依賴。將心比心,尊重且自足,才是夠格的熟年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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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步接近五十歲的我,最近參與節目錄影時,不乏網友點評「老好多」、「皺紋和白頭髮都跑出來了」。我心裡犯嘀咕:我又不是塑膠花難道不會老!

這年紀沒做醫美的到底有幾個能讓你滿意……自言自語發洩一番後,我也知道要擁抱正向的信念,居然有人這麼在意心理專家的外貌,我應該受寵若驚吧!但心裡還是漸生疑惑,接連看見幾位同齡女性把外貌變年輕,我認真的問起相識三十年的老友:「我該去做醫美嗎?」

認識這位老友是在三十年前,當時我有一張無處不痘痘的大臉,一雙再怎麼束仍被男生訕笑的小腿,一個穿什麼都尷尬的身軀。母親帶我去拍大頭照,總要對相館老闆說:「長得不好,麻煩修漂亮點。」好不容易得張不錯的照片,放在票夾中被同學瞥見,他好意讚美:「這是妳嗎?坦白說,我從來沒把妳跟漂亮兩個字連在一起過呢!」

那種時候,不知為什麼,這位老友竟以天鵝的規格對待明明是醜鴨的我。我至今仍不了解他看到了什麼,只能深深感念知遇之恩,讓我從懷疑到自信,換羽飛翔。現在,天鵝掉毛要怎麼辦,我可以說他人的批評不足參考,但如果連伯樂都說不堪,就是真的糟了。所以我才去問他。

他仔細的看著我的臉。我感到難過,眉間紋、魚尾紋、法令紋,都一覽無遺啊!我應該在三十五歲之後就不要跟他見面,留下永恆的美麗印象。

「我問妳啊!」他說,「妳現在的自信,還有多少比例是靠外在得來的?」

嗄?

「這太像心理治療師說的話了!這種話我自己說給自己聽就好了,何必來問你啊!」我抗議(其實是在抗議他沒有說「妳看起來很好」)。

他當然知道我抗議什麼,就笑了。然後輕鬆的說起自己:「我十年前開始發福,就放棄外表了,現在根本不會想到這部分啊!」

「女人喜歡中年男人不會是因為帥吧!」

「男人跟女人,還是如此不同嗎?」

沏著茶,暢聊中年女人日常的瑣瑣碎碎,中年男人事業的「最後一搏」。

談到精闢妙處,有會心,有喟嘆,隨著表情,皺紋和贅肉也活蹦起來,我彷彿聽到它們說著:笑啊!抖動啊!不要僵硬,不要填塞!

醫美的事,這麼被安頓了。

年齡愈大,友誼的資歷愈深。如果你懂得珍惜情誼,中年人理當比年輕人更有伴。

與心無緣,聽不見其他訊息的,才會緊緊依賴視覺感官,嫌棄外貌。不能如昔美麗的熟年,卻能陳釀趣味,靠的是長年求知、修為與心靈錘鍊,不像肉毒桿菌和玻尿酸,躺著等人打進皮下就可以。心靈修為只能靠自己,雖然辛苦,但錘鍊所得的,一旦獲得就屬於我們,經久也不失效。

年輕時的戀愛,受感官驅動甚多,不穩定不自足的心靈,充滿了對戀人的要求,諸如晨昏定省、浪漫禮物、行程報備。熟年之後的戀愛,這一套是行不通的。熟年伴侶不會像年輕戀人,為了博君一笑而奮不顧身,你撒潑發個脾氣,對方可能二話不說就從此消失了。不想為戀人的幼稚期待疲於奔命,就是想放鬆,不想一直注意電話,猜疑我也無妨,不爽請便。這種中年人很多。

後中年戀愛不再具有特定目的,自在相伴的價值大過於取悅和依賴。不一定要做什麼,不一定要結婚、不一定要生小孩、不一定要跟家人熟絡,甚至不一定有性。如果對此沒有覺知,就容易抱怨「現在的對象都不像以前遇到的那麼愛我」,接著歸咎自己凋萎的容顏,殊不知對方厭惡幼稚心態甚於衰老體態。不同年齡階段,對於「愛」與「伴」的期待是不同的。如果死守著年輕時的戀愛觀和角色觀,執意尋覓一個為你等門、為你奔走的戀人,只會愈來愈失望。將心比心,尊重且自足,才是夠格的熟年伴侶。

曾經相互支持、度過愛情冒險的老友們,現今都以更穩健的風格追尋著自己定義的幸福。有位五十歲的男士,決心放棄交往半年的女人,他對這位還在等待騎士的老公主大膽說出:「妳想教我的那些,體貼啦!能力啦!下輩子如果有時間,我會考慮補課。這輩子我已經受夠老師,學費也付得夠多了,我不想再伺候女人了。再會囉!」公主詫異得說不出話,羞憤倒是明明白白。

朋友聽了,都罵他過分,出言傷人,忘了年輕時嫻熟的分手禮儀─說聲「我配不上妳」就好了嘛!他嚴肅的說:「不,我沒有忘。說來慚愧,以前我才不在意分手的女人後來怎樣,能脫身就好。這次我卻有點擔心她。她是個好人,如果能從公主夢醒來,老後也許可以有個伴。所以忍不住想點醒她啊!」

聽到這裡,我仗恃數十載友誼的堅固,斗膽扮了鬼臉。他說:「有意見嗎?」

「有啊!你保證不打人?」

「不會,但不保證不臭臉。」

「那好,我說。你啊!嫌人家愛說教,自己連分手都忍不住要點醒人家,好為人師,莫此為甚,遇見這麼匹配的同類還不認得,該擔心誰老了沒伴?」

他瞪我,我也瞪他。三個月後,老騎士帶老公主一起來聚餐。他們鬥嘴,好歡樂。我的餐費被買了,好開心。只要性情有點可愛,終究不會被孤獨禁錮。享受有伴或享受友伴,打開心胸,你的熟年,可以更開闊!

本文出自《我想看妳變老的樣子》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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