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淘心話

也許,最卑鄙的人是我

那天,我在路上忽然遇見阿賢。他說他正好到這附近開會,不急著趕回公司,問我要不要一起喝咖啡。我說好啊。阿賢是我以前的同事,我們常互相吐槽,有話就直說。

 

阿賢拿起糖包倒進咖啡裡,低著頭用攪拌棒攪啊攪的攪半天也不講話,眉頭深鎖。

 

「你幹嘛啊?難不成有感情問題?」我問。因為這個聰明的傢伙,工作上的事,從來都難不倒他。

 

「妳怎麼知道?」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快快從實招來吧你!不然我待會還有事要先走。」我說。

 

「好啦好啦!妳還記得小蜜吧?」

 

「我就知道是她!」我大叫,女人的直覺不能小覷。我要離職時,小蜜才剛進公司,那時,我就察覺她看阿賢的眼神不太對勁。眼睛最藏不住心思了。

 

「你小心點!」當時我就警告過阿賢。沒想到事隔半年,真被我料中了。

 

「你老婆知道嗎?」我問。

 

「不知道。」他小聲回答。

 

「真不知你們男人腦袋在想甚麼,你老婆又漂亮又溫柔,兩個小孩也照顧得好好的,到底哪裡不好?唉,虧我一直還把你當成正人君子……」我失望地說。

 

「不是妳想像的那樣啦!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我覺得很困擾……」原來,小蜜對倒追男人很有一套。她先千方百計要求主管調到跟阿賢同一個部門,又自願多負些責任,同時擔任經理的助理,也兼任阿賢的助理。

 

「工作比別人辛苦,就是為了多點和你相處的時間。」她很直白。阿賢被嚇到,但也表明自己有老婆小孩。

 

「我不介意,我不需要名份。」小蜜說。阿賢下班時,小蜜提前到停車場堵他。

 

「送我回家。」小蜜擋在他車門前。

 

「別這樣,同事很多人車都停這裡,被看到不好。」阿賢說。

 

「就因為被看到不好,所以趕快讓我上車呀!」小蜜撒嬌又威脅的說。

 

「妳家在哪?」阿賢嚴肅的問。小蜜一下要他走這條路,一下要他走那條路。

 

「到底在哪?」阿賢生氣了。

 

「求求你不要生氣,我也不知我在做甚麼,每天下班後我都想著你。我只想和你多相處一會兒,多一秒都是賺到。」小蜜的語氣中盡是哀求,並把頭靠到阿賢肩上。阿賢想推開她,看到她的眼神,卻不忍心……

 

「你不忍心推開小蜜,就忍心傷害你老婆?」我生氣的說。身為女人,我當然是站在大老婆這邊。

 

「妳知道嗎?人生中有很多兩難,沒遇上時,從來沒想過該怎麼辦。我以為自己很聰明,但我一向引以為傲的邏輯分析,在工作上雖然無往不利,卻沒辦法拿來分析感情。我承認我沒辦法推開小蜜,但目前為止,我還是謹守最後一道防線。那是我給自己設下的底線。一個身為丈夫的責任。」阿賢像是講給我聽,又像是講給自己聽。

 

「你愛小蜜嗎?」我問。

 

「應該談不上吧!只是,以前和我老婆談戀愛時,感情雖然還不錯,但一直就是淡淡的。小蜜對愛情義無反顧,我被她那種執著給震撼了,很難抵擋。」阿賢說。

「講好聽是義無反顧,但說白了是很自私。她單身,拿自己跟你賭。你呢?你有老婆孩子,你若陷下去,傷害的是你一家人。你玩得起嗎?」我問。阿賢沉默不語。

 

「你多保重吧!誘惑永遠都會有。先撇開其他的念頭,放下別人的想法和眼光,你先問自己,想當甚麼樣的男人,你堅持甚麼價值和信念?也多想想兩個小孩。你希望自己在他們眼裡,是怎樣的父親?如果你想清楚你生命中甚麼是最重要的,就沒有甚麼是抵擋不了的。」我丟下這幾句話便走了。

 

隔了幾個月,我收到阿賢的簡訊。

 

「謝謝妳那天的當頭棒喝。我想當個光明坦蕩的男人,也想當個對得起孩子的父親。我跟小蜜說清楚了,雖然她不願放手,但我已自願調到分公司。」

 

我當然知道,人生中有很多兩難。因為,我也愛過阿賢。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壓抑自己的想望。以前在公司每天都見到阿賢,卻又不敢太接近他,就因為愈來愈痛苦,最後我才選擇離職,用一種逼自己徹底死心的方式。阿賢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事,因為我曾經費盡了多少心思,努力讓他信任,努力當一個他可以放心說心事的朋友,那也是我給自己設下的底線。至少,他不能跟老婆說的事,還可以跟我說,我可以給他真心的意見,在他眩惑時拉他一把,我希望他永遠是我所敬重的正人君子……我不能當他的情人,但可以當他一輩子的朋友,在他生命中有一個小小的位置。也許,說到底,最自私,最卑鄙的人是我。

 

天生凡骨臉書




>>看更多本周HOT ISSUE【倒貼的女人,男人為什麼不推開?】

>>圖/欣蒂小姐


天生凡骨
其實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誠實面對自己骨子裡的夢幻本質。不過既然面對了,乾脆就用文字夢幻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