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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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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1】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2】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3】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4】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5】

一走到前檯,就看到我的親姊姊站在大廳。每次看到她落寞的背影,心都會像是被人緊緊揪住,好酸好澀,但也只能帶著微笑和她打招呼,因為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有各自要承擔的悲傷。

「姊,妳怎麼來了?」

姊姊轉過頭來,也帶著微笑對我說:「我去買東西,剛好經過妳公司附近,順便帶妳喜歡的咖哩酥給妳吃。」

看著姊姊的笑容,常常覺得好像看到我自己,那個用微笑來掩飾一切的自己。

我和姊姊,從小就被父親教育待人要有禮貌,行為舉止要端莊,說話音量不能過高,隨時隨地保持優雅的姿態。小時候只要我們一開心大笑,父親的斥責就會像雷聲一樣嚇得我和姊姊腿軟,於是我們漸漸不敢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感受。

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藏在這優雅又該死的微笑裡。

我接過了姊姊的心意,看著她越來越瘦的身形,我的微笑突然失去了功能,擔心地看著她,「姊,妳是不是又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瘦了?」

姊姊依然保持著一貫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在那背後不曉得忍下了多少情緒。她假裝若無其事地對我說:「我在減肥啊!我覺得我的大腿再瘦一點會更好。」

不知道四十二公斤的人在跟人家減什麼肥?

我說過,看到姊姊就像看到自己一樣,所以我很清楚,她其實是在糊弄我,我知道她不會說實話,也不打算告訴我實話。

我一直都知道姊姊不快樂,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她非常不快樂,但姊夫的事,始終是我和姊姊之間那個不能說出口的祕密,對任何事我們都可以暢所欲言,除了她的婚姻和丈夫,她不願意跟我聊,而我也懦弱地不敢去問。

我很害怕,如果我問姊姊,「妳幸福嗎?」她卻告訴我,「不幸福。」這樣的話,我又能做些什麼?只不過是多提醒了她一次她過得不幸福的事實。

  於是,看著不快樂的姊姊,日子就這樣過去,看著無能為力的自己,時間

就這樣過去,看著人生裡所有的不滿和挫折,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而那些不

快樂和無能為力,至今仍然沒有改變,也一直無法改變……

「不能再減了,再減下去妳就要被風吹跑了。」總覺得突然變得這麼瘦的姊姊有一點不對勁,但又不知道要怎麼說。

姊姊笑了笑,「吹跑了多好,就可以自由啦!」

一說完這句話,姊姊和我的臉色都忍不住變僵了。

自由一直是我和姊姊從小到大的渴望,因為父親對我們的管教非常嚴格,每天一下課就要準時到家,假日不可以出門。有一回,假日時我趁父親帶著媽媽和姊姊外出買東西,偷偷溜出門陪同學買參考書,結果一回到家就被父親拿水管毒打,後來請了三天假在家,直到身上傷痕不那麼明顯後才去上課。

我和姊姊的童年,只有那條打不壞的水管,和父親的各種怒吼。

所以我打定主意,一定要考上台北的學校,離開屏東,離開父親的監視範圍。我當然知道父親絕對不會同意讓我念台北的學校,也絕對會斷了我的所有資源,所以我從國三開始,就幫同學寫作業賺錢來存學費。

考大學時,我背著父親偷偷在志願卡上填了台北的學校,當父親知道我錄取的那一天,我又被狠狠呼了兩巴掌。如同我想像的劇本,父親說他絕不會幫我付任何一次學費,但我仍然拿著過去四年我幫同學寫作業存下來的錢,自己一個人到台北念書,沒跟家裡伸過半次手。

原以為上台北就自由了,但我錯了,父親至今仍然想干涉我的所有生活,尤其是婚姻,三天兩頭就叫媽媽打電話給我,要我回家去相親。對象不乎那些和他同樣是退伍軍官的老同事的兒子,或是哪個伯伯介紹的老師,哪個叔叔介紹的有錢第二代。我除了拒絕,還是拒絕。

這一切,讓我覺得好累、好煩躁。

所以我總是羡慕自由自在的官敬磊,我也願意讓他享受我所沒有的自由,讓他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他就像是我的其中一個夢想,看著自由的他,我在某種程度被救贖,但又在某個角落佔領寂寞。

我先開口扯開話題,不讓我和姊姊繼續陷在關於自由的尷尬裡,「姊,找一天我們一起吃飯吧!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姊姊回復鎮定,點了點頭,「當然好啊!我每天都閒閒在家,妳看什麼時候有空,隨時給我電話。我還要去書局買點東西,我先走囉!那個咖哩酥要趁熱吃,知道嗎?工作別太累了。」

「好,我知道,妳也不要再減肥了,太瘦了。」我說。

姊姊笑了笑,跟我道再見後就轉身離開。她的身影很快就被陽光籠罩,然後消失不見。不知道為什麼,心頭總是有股拋不開的不安,不知道是為了看起來不太OK的姊姊,還是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到我身邊的官敬磊。

但不管是什麼,現在的我只能拋開這些情緒,回到工作崗位,繼續努力工作,因為這是生活的基礎。

忙碌總是最容易消耗時間的方法,晚上九點一到,我的手機立刻響了。我笑著接了起來,「知道了,再給我一分鐘,我把檔案存好就出去了。」

「很好,超過三十秒,我就會叫康尚昱進去把妳架出來。我們在大廳等妳。」依依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帶著一點恐嚇意味。

「好。」但我真的沒怕過。

***

整理好東西後,我快速地走到大廳和他們會合,接著學長就載著我們到聚餐的地點,是一間日式燒烤店。走進餐廳,大家都已經開始在吃了,記得上一次和大家聚餐好像是一年前了,那時候是老闆請各部門主管一起吃飯,之後我就能躲就躲,不讓自己出現在這樣的場合裡。

才一坐下,人資部主任Maggie就馬上對我說:「天啊!是明怡耶,我們有八百年沒有一起吃飯了吧!」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尚昱學長的助理Andy也開玩笑地說:「超難得在這種場合看到明怡姊,我每天都只在前檯才會看到她,我都在想,櫃檯部是只有明怡姊嗎?明怡姊比尚昱哥更像工作狂。」

沒辦法,誰叫我擁有最多的東西就是時間。

工作可以解決很多事,可以用來逃避父母親,可以用來解決官敬磊不在的空虛,可以讓我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自己的寂寞和孤單,可以讓我麻痺地過著一天又一天,所以我很喜歡工作。

我笑了笑,對學長說:「學長,Andy好像在抱怨你給他的工作太少了,所以他才會每天都有空可以晃到前檯看到我。」

Andy馬上哭喪著臉,「明怡姊,妳不要害我,我已經忙到跑掉兩個女朋友了,再這樣下去,我爸真的會抱不到孫子,我真的很想娶老婆……」然後轉身抱著尚昱學長繼續哭訴,「老大,我真的很想娶老婆!」

下一秒隨即被學長嫌棄地推開。

沒有人打算理他,大家開始吃吃喝喝,依依很快地幫我把碗和盤子裝滿,前後不過三十秒,我眼前就是堆成山的食物。我忍不住問她,「請問妳在養豬嗎?」

依依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我笑了笑,拿起一串烤雞翅打算開始吃。這時放在包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我直覺轉頭問依依,「妳有告訴樂晴說我們會晚點回去嗎?」

依依嘴裡塞了好大一口烤飯糰,用力地點頭。

那會是誰?這時間會打我手機的不是依依就是樂晴,公司那邊除非有突發狀況才會找我,否則,通常我的手機都比周杰倫唱〈安靜〉還要安靜。這種描述是向樂晴學的,她永遠都有很奇怪的舉例。

我從包包最底層翻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

看到是官敬磊來電,我的心胡亂地狂跳了起來,趕緊起身離開包廂,迅速走到餐廳外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是官敬磊打來的。

「下班了嗎?」他的聲音真真實實地從電話另一頭傳過來。

「嗯,剛下班,你怎麼會打電話來?」官敬磊要是人在國外就很少打電話給我,因為我工作是輪班制,加上他多半都在偏遠的地區,所以我們大部分都是傳簡訊或是寄email,以這兩種方式聯絡對我們來說比較方便。

他輕輕笑了一聲,「其實我是打錯的。」

「嗯,那我先掛電話了。」我說。

「欸!別掛、別掛啦!我開玩笑的啦。我是想跟妳說,明天我要出發到小島上,那裡可能收不到訊號,而且也沒有網路,我不曉得會停留多久。」瞧他把消失說得這麼稀鬆平常,好像去便當店買一份排骨飯一樣。

而我像喝了一杯超濃黑咖啡,冷靜地回答著他,「嗯。」心裡的滋味先酸後苦,苦得我無法再多說一個字。雖然離別的時間佔據了我們愛情的大多數日子,但我彷彿從來沒有習慣過,每一次都在努力適應,每一次。

「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知道嗎?有什麼重要的事先和老吳聯絡,他這次沒有跟我上島。」他在電話那頭叮嚀著。

「好,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我說。

「嗯,我愛妳。」他說。

「嗯。」我也愛你,但這四個字突然卡在我的喉嚨,說不出口。

掛掉電話後,我站在餐廳外,看著人來人往,看著滿城喧囂,突然打了陣哆嗦。七月的天氣,我卻突然覺得冷,手冷、腳冷,還有……心冷。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3】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4】

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5】(明日待續)

本文出自《你的背影 我的孤單》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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