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淘心話

費盡力氣,最後我還是失去了你

文/許皓宜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了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到。」──《花樣年華》

 

愛一個人,往往不是平靜的開始,而是內心波濤洶湧的開端—因為沈睡在潛意識海洋裡的心理張力,找到抒發的出口,一波波地朝愛人身上肆意灌注。

 

如果可以,誰都希望這份愛的傾倒是自由而專一的,只是某些時候,我們卻遇上那些阻礙自己保持單純的對象。然而,再多掙扎似乎也於事無補,進駐心底的身影像蟄伏不肯離去的魔鬼一般,惹得你全力備戰,拚死都要留在這份充滿吸引力的關係裡。

 

是愛嗎?還是一份充滿征服的欲望?

是堅持嗎?還是無路可退的不甘心?

為什麼?我們要為了愛而費盡力氣?

 

 

除了愛,一切都不重要

她遇上他的那年,是才十八歲的青春年華。趁著課業空擋,她在大學附近的餐飲店打工,他則是學校裡的老師,也是店裡的常客。

 

他的身材保養得宜,俊俏的臉蛋讓人無法聯想到他將近四十的年紀。他每次到店裡來的時候,總是跟著一群學生,她遠遠地觀察他,看他時而比手畫腳、逗得學生呵呵大笑,時而表情嚴肅、讓學生忘情專注地看著他..不知何時開始,她也逐漸喜歡看著這樣豐富迷人的他。

 

所以當他收下她的情書時,她有種飄飄然的感覺—不敢相信如此耀眼的他,居然願意接受平凡的她。然後他帶她到郊外的汽車旅館,互相傾訴心意。噢,對了,她強調,那天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只是輕輕地擁著她,告訴她,她是個多麼美好的女孩。之後好幾次亦然如此。直到她說,她想要成為他的女人,而他也終於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雖然他年長她二十歲,雖然他的教師身份讓他們不能光明正大在陽光下手牽手走著,雖然他身分證的妻子欄位上還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愛她,就夠了。

 

為了愛,義無反顧地賠上自己

他第一次把她惹哭,是他坦白「我太太懷孕了」的那天。

 

「抱歉。」他說。在她的眼淚中,他不斷和她做愛。

 

她的身體在痛苦的糾纏中歡暢著,淚水卻不停地流,好像內心深處開始有些東西被喚醒..她一次又一次迎向他男性的軀體,想要霸占他身上所有的精力和溫柔。

 

之後,她就常常一個人默默地流著淚。在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在他陪妻子去產檢的時候,在他陪妻子待產的時候,還有,在他妻子第二次懷孕的時候..

 

「抱歉。」當他再次告訴她「我太太又懷孕了」的那天,他說了同樣一句話。

 

這次,她奮力開車衝向馬路,撞上了路邊的安全島。

 

他急急忙忙送她到醫院後,醫生告訴她:身上有好幾處挫傷,但多加休息就沒事了。

 

她突然覺得憤怒,從十八歲以來,所承受的一切,心早就損傷得無以復加了。於是面對焦急跑來想了解狀況的他,她撒了一個謊。

 

「醫生說,我傷到骨盆,以後不能再生育了。」她對他說。看著他痛苦萬分的臉孔,她心裡燃起一股交往以來從沒有過的快感。

 

之後,她開始在夜半撥打無聲的電話給他、傳充滿誘惑語氣的訊息給他..偶爾她也會這麼對待他剛生產的妻子。

 

很快地,他妻子帶著一位大嬸上她家來按門鈴,那位大嬸朝她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她帶著滿臉淚水和無辜的眼神靜默地退到身旁男人的身後。果然,他充滿不忍地護住了她。

 

「都是我的錯。」他對妻子說。

「是我先愛上他的,妳別怪他,妳打我好了!」她露出方才被打的臉頰,站到他身前。他又不忍地拉住了她。

那天,他隨妻子回家後。她一個人在黑暗中點燃不知何時開始會抽的菸,突然她一陣癡笑—原來看他那副不忍的模樣,她的心還是會痛啊!

 

「為什麼,妳要離開我?」黑暗中她問著。她問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那個十八年華時,不耍心機、單純愛著的自己。

 

她愛他,卻失去了對自己的愛。

 

 

用心愛過的曾經,用一生珍藏

我們再次見面之時,是她的婚禮。新郎不是年長的他,而是另一位有著溫暖笑容的平凡男子。

 

在喜綢上簽名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那個她曾付出一切的男人的名字。聽說,他默默地留下一個超級大的紅包後,就悄悄離開喜宴。

 

這種不打擾的祝福,是他為她所做的,最後的美好。

 

她現在幸福嗎?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如果她想,她定然可以創造幸福。

 

電影《花樣年華》有這麼一句話:「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了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到。」

 

然而,就像我們年幼時都愛看著水晶玻璃球裡的雪花娃娃,若積了灰塵,外面擦乾淨就好。擦乾淨、看清楚了,沒有人會真正想把玻璃球裡的娃娃給挖出來。

 

有些東西,看得到、抓不到的時候,才能被你真正保留在心底。

 

這也是一種「永恆」。

 

本文出自《如果,愛能不寂寞。》三采出版

 

 

【看更多請到博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