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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雙城愛與死(下)

雙城愛與死(上)

 

 

文/葉姿麟 


與何方每週固定會面,在他的辦公間,喝他煮的咖啡。他站在咖啡櫃子前手拿毛巾包住玻璃壺等待咖啡流下來的側影,總是在午夜時分來到她的腦際。

  美幸曾對他說:「你煮咖啡的模樣好專業。」像是讚許,其實不全然。

 

  二十年前剛出社會,每當工作出現困境,美幸總是去到復興南路一家吧喝杯咖啡。那當時店裡頭有個打工的年輕男孩,第一回她盯著menu 上琳琅滿目的單品名稱,猶豫茫然不知如何決定時,吧台後那男孩開口:「曼特寧吧。」美幸問:「曼特寧?你喜歡?」男孩微微笑,不置可否。美幸笑嘻嘻點了曼特寧。

 

  男孩總在吧台上放個鬧鐘,煮咖啡他的計量定時一絲不苟。鬧鐘忽然響起來,滿屋的人都會朝這邊看,美幸就大笑,對他說:「你這個樣子讓我很有電影感。」那男孩很安靜,話很少,所以儘管她邊笑邊說:「在電影裡,你在畫面裡,我也在那裡。」男孩還是沉默,就用毛巾包著虹吸壺,等著之前倒流而上的水再往下成為咖啡流下來。美幸也不知道怎麼一直止不住笑,男孩就看著她,臉微微側,眼神好溫暖。

 

  美幸才清晰照見自己也曾那麼原始,那當時根本她很喜歡那個小男生,而自己都不清楚。他的溫暖專注捕捉了她,僅只是此,她已經有了欲望。

 

 

  「愛是,靈魂展開了,與愛之對象相互的探索捕捉交融。」他說。

  何方對她說:「我曾經認識一個台灣女人,十八年前。」他說,美幸就知道故事開始了。她想問:「愛情吧?」但是覺得造次,就盈盈的笑。何方又說:「那一年我大學剛畢業。」

 

  他們是坐在窗下會客沙發上,兩人各坐一方,不過一張茶几的距離,但這時美幸眼睛莫名濕潤起來,像是身旁的人在遠方。她瞇起眼覷望他,等他往自己的所在走來。

 

  何方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卻遲遲沒有開口。於是她問:「在美國?」

  「北京,」他回答:「九六年那年。」

  美幸輕呼了聲:「那時候就有台灣人在北京?」

 

  何方看她一眼,臉上浮出促狹的笑意。他說:「過去開疆闢土的是軍人,如今都是生意人。」美幸笑了,這是自己的話,哪一回會議上提到市占率,她說:「這也是攻城掠地,古人用刀槍,我們用商品。」

 

  「啊我知道,台商很多,開放就來了,那時候的北京不是現在這樣,」美幸說:「很多人說今天的北京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真實的北京。」

  「真實的北京?」

  「老北京。」美幸說著微笑,「我想他們意思是更早之前的北京,北平!」她說,「五四時期胡適那些人。」

  「民國時期。」何方接口,身體前傾微微湊身靠近她:「我也是個民國控。」美幸不自覺縮了縮,她看見他的眼裡閃著光。她說:「是嗎?我這是第一次知道有個民國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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