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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每個情人都是一碗滷肉飯

男友很愛吃巷口麵攤的滷肉飯,偏偏它開的時間很刁鑽,只要抱著「今天吃巷口」的心情保證撲空。所以,每次騎車經過,男友總會偏過頭癡癡地望著它拉下的鐵門。

 

    我也吃過那家的滷肉飯,說真的,滷得非常軟爛,富有膠質,在口中肥腴油香,稱得上相當好吃。不過,它有個致命缺點:味道太鹹。

 

    男友認同這個缺點,連平時重口味的他都覺得過鹹,我們一致認為若調味再清淡一點,那碗滷肉飯便臻至完美。

 

    近來那麵攤起了變化,原本只有心細到稱得上龜毛的老闆娘(找錢時會將幾張鈔票對齊摺疊好再交給客人),現在店裡多了兩個年輕小夥子,連營業時間也正常多了。

 

    某天晚餐時間它甚至已燈火通明,男友立刻拉了我坐進去,二話不說點了滷肉飯。

 

    一將飯送進口中,我與男友不約而同抬頭看著對方,然後再扒兩口飯。

 

    「變了。」男友說。

    「嗯,沒那麼鹹了。」我說,「不過,還是好吃的滷肉飯。」

 

    我以為,當這碗甚麼都好,就是太鹹了點的滷肉飯,有朝一日口味淡了些,它一定是碗完美的滷肉飯;可是當它真的如我所願的變了,我卻感覺悵然若失。

 

    「味道變得很像到處都吃得到…。」我忍不住說。

    男友很激動地點頭,說他正在想一樣的事。

 

    老實說,那肯定稱得上是美味的滷肉飯,口味鹹淡、肉丁Q爛間平衡得恰到好處,但已經完全失去一吃下去就知道來自巷口麵攤的辨識度。

    甚至從那天起,經過巷口時,男友再也不偏著頭癡癡地望著麵攤了,而是毫不留戀地往前進。

 

 

想想,我們每個人都是一碗滷肉飯,各有千秋,僅此一家,是其他人學不來的滋味,也像每一份感情都有各自的幸福與災難。

 

    我們可能會希望對方改掉某些無傷大雅的小缺點,希望感情可以省略某些辛勞,認為「微調」之後,一切就能抵達完美。

 

    可是那些小缺點真的是必要的嗎?

 

    吃到滷肉飯時,明明覺得它太鹹,卻還是莫名喜歡,這種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執著,反而比較像真正的愛。

 

    我常常覺得,一對戀人能白首偕老,不會是因為他們的優點有多麼出眾,僅僅是因為他們能包容彼此的缺點,說不定到最後,甚至是深愛著那些缺點。

    自己竟然能為了愛,擁抱那些旁人眼裡不可理喻的缺點,想來是多麼驕傲的一件事啊,如果不是那些缺點,又如何凸顯出自己的愛。

 

    一個把自身缺點完全剔除的人,就像那碗調整口味後的滷肉飯,他似乎變得一切都好,卻也失去了很多。失去了自己的特色,失去了讓人包容自身缺點的任性,也失去了更繼續當個老是被嘮叨卻也老是被喜歡著的資格。

 

    世界上好吃的滷肉飯太多了,還是當一碗會被人牢牢記住的滷肉飯比較有趣吧。

    

 

  陳默安粉絲專頁

陳默安,喜歡聽故事,認為只要真心訴說,都是動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