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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我愛你,與你無關(3)

 

我愛你,與你無關(1)

我愛你,與你無關(2)

 

文/雪倫

 

 

送走莫子晨,我回到公司,屁股才剛坐到椅子上,那個出賣我的助理小月就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幹嘛?要向我懺悔嗎?」我抬起頭問她。

她表情變得疑惑,「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不是說,只要是男生打電話來找我,一律請對方留言,而且不管是誰,都不能告訴對方我在哪裡。」我記得我好像交代過三次以上。

 

小月倒抽一口氣,「我忘了!」開始手足無措。

為了讓莫子晨回來上班時還有助理,我只好寬容一點,「再有下次,我會交代人事部扣妳薪水。」

小月一臉哀怨地點頭,「好啦。」

我以為小月要離開了,但似乎沒有,她還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好像在盤算怎麼說出來比較好。我只能說,口拙的人怎麼說都很拙,小月就是非常口拙。

「直接講。」我沒有很多時間給別人浪費。

小月緊抿著嘴唇,想講不敢講。

我開始倒數,「三、二……」這是最好解決的方法。俗話說狗急跳牆,可是小月不是狗,她是個單純又努力認真的女孩。但我必須這樣,她才會說。

「我今天可以早退嗎?」小月急忙地說,眼睛裡像灑了星星一樣,眼神亮晶晶的,等著我答應。

「嗯?」沒什麼不可以,只是要有理由。畢竟她常幹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比如幫打麻將輸錢的男友媽媽送錢,幫男友姊姊排隊買五月天門票,幫男友買三餐、洗衣服、整

理房間。小月覺得被需要是一種被愛的感覺。

我很難跟她解釋奴隸跟女友的差別,因為她現在聽不下去。但沒關係,不急,總有一天她自己會懂的。

「今天是我跟男友交往滿一百天,我想回去準備……」小月支支吾吾地說著,要等到她說完,可能莫子晨小孩都滿月了。我馬上開口打斷,「三秒鐘,離開我辦公室,打扮得漂亮一點。」

小月先是愣了一下,馬上笑著跑了出去,真的差不多三秒。

我笑了笑,準備泡杯咖啡,好應付接下來的工作。但我此刻心情是好的,因為我發現,應付工作比應付孕婦來得輕鬆。我很少加班,不能在工作時間內完成工作,是自己能力不足,萬一我加班了,那肯定是別人的關係,就像今天。

我拿了杯子走出辦公室,沒想到在轉角處看見小月被行銷部的老鳥美玲攔下來。美玲對小月說了幾句話,小月滿臉的為難,我走了過去,想都不用想就直接替小月拒絕。

「就算小月之前是行銷部的,可是她現在暫時調來公關部,我不希望我的助理去做不是自己工作範圍內的事。」我冷冷地說。

美玲尷尬地笑了笑,「謝經理,話不是這麼說,小月之前都跟著莫主任,有些事她本來就比我們清楚,只是想請她幫忙查個東西。」

 

老套。

「一個助理比你們這些做了好幾年的正職人員清楚,那是你們太混,還是小月太能幹?她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我讓她先下班了,需要我這個公關部的經理過去幫妳查嗎?」雖然我不是個多好相處的人,至少我不會欺負別人,尤其是弱小。

「不用了。」美玲連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就走人了。

我當然知道接下來我會被罵得多難聽,但我不在乎,應該是說我沒有在乎過。講一句難聽的,要不是在同一間公司,勉強稱得上是同事,不在辦公室的時候,誰和誰都沒有半點關係。

我轉頭看了小月一眼,「說一句不要有這麼難嗎?」

小月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還是我取消妳的早退,妳回去幫她查資料?」

小月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跟莫子晨一個樣。「還不快走?」連約會還要我催她,誰看過像我這麼善良的婊子?

小月慌張地向我點頭道謝,然後飛快跑走。

這世界上,不是壞人才會欺負好人,只要你不敢為自己說話,就會很容易成為被欺負的對象。

 

我一走進茶水間,原本聊天的同事們突然都像消了音一樣。我笑了笑和他們打招呼,他們也笑了笑,各自拿著咖啡、零食解散。我像是不速之客來到了一個歡樂的派對,但很抱歉,再怎麼被討厭的人,也還有呼吸的自由。

希望他們剛剛罵我罵得還開心,能打起精神繼續工作。

泡好咖啡,我回到辦公室關起門。樓上不知道在進行什麼裝修,已經半個月了,這時又開始轟轟轟地發出聲響,是要跟我比吵嗎?

我播放著我最愛的搖滾樂,將音量調到最大。反正我喜歡這樣工作,有一種壓迫感,也會有一種舒暢感。兩種情緒的拉扯間,可以讓我專心。

播放清單都還沒輪完一遍,我已經把今天的進度完成。抬頭看著窗外已經天黑,一旁的時鐘顯示七點四十五分。我很滿意地關掉音樂,把小鮮肉送的巧克力丟進包包,再拿著那束美麗的花離開辦公室。今天我哪都不想去,想回家煮碗泡麵追個劇,然後大睡

一場。

 

可惜,我一走到公司門口,又有男人在等我。

那個男人雙手抱胸靠在車前,帥氣地低頭滑手機。經過的女人不時抬頭偷看,還忍不住對著他指指點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位韓國明星呢。他抬起頭,和我對上眼,給了我一個帥氣的笑容。

我只覺得很膩。

男人紳士地打開車門,示意我上車,我當作沒看到他,轉身打算攔計程車,他卻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半拖半拉地推進車內。我從車窗裡看到比較晚下班的同事走出大樓,個個張大了嘴看著這幕,我想他們明天早餐又有八掛可以配了。

但內容絕對不會是謝安婷被迫上車,而是謝安婷又勾搭上新男人。

男人快速地上車,發動引擎,踩下油門的同時,笑著對我打招呼,「那麼久沒有看到我,都不會想我嗎?」

「不會。」我馬上回答。

「可是我滿想妳的。」男人燦爛地笑,我只想吐。

「狗屁。」

男人開始誇張起來,「人家說雙胞胎都有心電感應,妳居然沒有感受到我的想念嗎?」

我瞪了他一眼,對他吼著,「謝安平!上星期爸生日,我找你一起回屏東幫他慶生,你在那裡給我裝忙。有本事怎麼不裝一輩子,不用找我啊!找我幹嘛?」想到上星期差點就要說出拜託兩字,謝安平還是不為所動,我就覺得嘔。

 

公司永遠都很忙,但永遠都不會差你一個。

「我不回去,是給爸最好的生日禮物。」謝安平收起原本那個想讓人出手揍他的痞樣,突然正經起來,搞得好像我火大是有罪一樣。

「都那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吵的?」我轉頭看著謝安平,但已不再期待他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不管怎樣,爸已經有年紀了,他開始有老花,走路也不像以前那麼穩健,每天就是坐在前院的涼椅打瞌睡……算了啦!當我沒講。」又是自己一廂情願。明明也是他爸,他不在意那是他的事。

 

「找我幹嘛?」我不是笨蛋,哥哥來找我,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謝安平轉過頭微笑地看著我說:「就想跟妳吃頓飯啊!上次一起吃飯都多久以前了,我在飯店訂了妳愛吃的大閘蟹,我們兄妹倆可以好好聊聊啊!」

「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聊的。」我說。

「哪有,可以聊的事一堆耶,妳知道我最近接了一個案子……」謝安平話匣子一路開到飯店,連搭電梯的時候也講不停,點完餐也繼續講。我知道他最近賺了一筆,又多養了兩隻貓,買了一台按摩椅,還想改裝家裡的廚房。因為子晨老公是建築師,所以想請他幫忙規畫一下。

「你又不會煮飯,改廚房幹嘛?」我喝了一口濃湯,問他。

「可以學啊!而且有人來住的話,也會用到啊!」他說。

「誰要去住?」謝安平跟我一樣難搞,最好會有朋友,而且他感情生活根本就是零,他說要拚事業,不想談戀愛,我覺得他根本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所以誰要去住?七月鬼門開可能會有好兄弟去,但現在少跟我來這套。他慌張了一秒,馬上說:「妳啊!妳來找我,如果太晚,就可以睡我家啊!」

我放下湯匙,很嚴肅地對他說:「謝安平,你瘋了嗎?你家就在我家隔壁棟,走路連五分鐘都不用,我幹嘛睡你家?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暪著我?」

「沒有!妳什麼時候跟其他普通女人一樣婆媽了?」謝安平馬上反駁我,我瞪了他一眼。

 

剛好大閘蟹上桌,我也懶得再跟他爭,開始吃起來。每吃一口,我都覺得我快要到天堂,那蟹膏怎麼可以鮮甜到這個地步?我眼裡完全看不到謝安平的帥臉,只有一隻又一隻的螃蟹。

                                                     

我吃得正開心,謝安平突然伸手幫我擦去嘴巴旁的菜渣。我抬頭看著他,「這招數不要用在妹妹身上,我想吐。」謝安平瞪我一眼,馬上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警戒地問:「你在幹嘛?」謝安平又瞪我一眼,再度露出那種寵溺的笑容。

好,我吃不下了。我把螃蟹丟下,「你老實說,請我這餐根本有計謀對不對?」

 

謝安平還想狡辯,我看到他眼神飄移,不小心閃神看了一下我的後方。我轉過頭去,看到斜後方的某一桌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女人,年紀差不多四十初頭,手上那條閃亮的新款品牌手鍊,足以顯示她要不是貴婦,就是名媛千金。那女人就算戴著墨鏡,我也知道她正看著我。

我轉過頭看了謝安平一眼,他心虛地移開眼神,我就知道大概是什麼事了。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準備拿包包走人時,謝安平馬上開口,「幫我一下啦!」

「不幫,每次都要找我假裝女朋友,煩不煩啊!」只要有女人愛上他,對他窮追不捨,就要找我演戲。

「我也覺得很煩啊!但我不能得罪她,她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原本她的聯繫窗口是彼得,但彼得住院,只好由我幫忙處理相關業務,結果她居然想要包養我。我跟她說我有女朋友,她不相信,還找人跟蹤我。」謝安平用著像在約會的愉快表情,講著無奈的事,看起來很蠢,有點好笑。

 

「我浴室也想改裝,還要加一台電視。」我燦爛地朝他笑著。

他也笑著回應我,還牽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臉上磨蹭,好像很愛我一樣地說:「妳有沒有良心啊!」

我微笑,抽起手,然後在他的名牌衣服上滑了兩下,看起來像是在挑逗,但其實是在擦掉他臉上的油,「沒有,如果不願意就算啦!妹妹想要先走了。」

謝安平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我的鼻尖,露出迷人笑容,「妳這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女人,最好妳都不要為感情困擾,不然身為哥哥的我一定會笑死妳。」

我笑著,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我謝安婷就是被嚇大的,嚇到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了。

「我最近視力不好,要大台一點的。」我輕笑,再朝哥哥拋了個媚眼。

他笑著輕捏我的臉頰,但實際上那個力道,我明天可能要用上很多遮瑕膏,絕對瘀青,「那就這麼說定了!」謝安平拉長音說著,用力捏得好像我上輩子踩壞他祖墳一樣,這輩子來洩恨。

我痛得拍掉他的手,本想拿螃蟹腳砸他,擔心我露餡,他趕緊使了個眼色,我只好忍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房卡,對著我比了個「走」的手勢,我笑出來,「真的要玩這麼大?」

謝安平用力點頭,「不逼真一點不行,等等我會溜走,妳就好好在裡面享受。我已經交代櫃檯準備妳喜歡的泡澡劑,還有音樂。」他說完,起身結帳,我滿意地走過去搭著他的肩。

 

「算你還把我這個妹妹放心上,那電視我也不要求六十吋了,五十吋就好。」我也要讓他看見我這個妹妹善良的一面。

謝安平瞪了我一眼,收好信用卡後,他摟著我的腰往電梯方向走去,還捏了一下我腰間的肉說:「胃口這麼大,難怪最近胖了。」

我只好肘擊謝安平的肚子,非常用力、非常結實的,他不禁悶哼了一下。我轉頭偷瞄那位痴情女子,居然偷偷跟在我們後頭。「欸,她真的很不死心耶,通常,看到房卡就會哭著跑走了。」我說。

「妳才知道!快點,再做作一點!」謝安平小聲地說,然後更用力地摟著我。我從電梯門上的倒影,發現痴情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已經站在我們後面,只距離我們不到兩公尺,根本比貞子從電視裡爬出來的速度還要快啊!

恐怖片。

 

 

本文出自《我愛你,與你無關》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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