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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1

第一次上課時流眼淚了。

 

參加一場臺中某醫院院長的講座,聽到我流淚了。臺中有一家安寧醫院,就是在這裡的病房裡,送病人最後一程。

 

病房裡有個男人,平時就喜歡酗酒打老婆,老婆不堪忍受,留下四個女兒,自己去了臺南。

 

生活不如意,感情破碎,更雪上加霜的是,男人得了癌症,不管以前他做了什麼惡,他已經來日無多。這時候正好醫院有個服務,可以幫人在病房拍婚紗照,回憶自己的愛情和醫生,男人就央求女兒們說:“可不可以幫爸爸問問,媽媽能不能回來一起拍?”這是他死前最後一個心願了,就一個了。

 

女兒輪流給媽媽寫信打電話,媽媽堅決不同意,她現在已經有自己的男友了,過得很幸福;於是院長去求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哪怕來裝裝樣子,可憐可憐他好不好?

 

女人想了想,同意了。院長和女兒特別高興,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攝影師、婚紗、西服,男人垂死病中,但是居然顯得有些容光煥發。

 

沒想到拍照這天,突然來了大颱風,學生停課,交通停擺。天公不作美,所有的拍照計畫延後一個星期。女人說,院長,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一切都是天意吧。

 

男人又苦苦哀求院長,他每天都去,希望院長說服前妻,真的再來一次,拍一張照片,可以不可以?

 

於是又過了一個星期,女人終於從臺南來了,化了漂亮的妝,跟女兒和孫子們一起拍了全家福,多家媒體爭相報導,這成為世人眼中特別感人的故事。四個星期後,得絕症的男人永遠離開了人世。

 

院長說,他在安樂病房裡面,有許許多多這樣生離死別的故事,但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兩個關鍵字:寬恕和成全。

 

女人終於寬恕了自己的曾經,寬恕了那個帶給她無比傷害的人;而新男友也成全了他們最後的團聚。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吧!若因為颱風的攔阻,便沒有後來的相見;若不是一遍遍的爭取,也沒有這張難得的照片。

 

 

2

 

我最喜歡的臺灣男演員金士傑,在他45歲的時候和52歲的葉雯相戀,共同走過十年的浪漫時光。

 

葉雯是玉女明星,但是後來卻飽受子宮頸癌的襲擾。她和金士傑在一起的時候,正是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金士傑就陪在她身邊,看著她淋巴腫得那麼高,腳踝腫得那麼大,心疼,卻無能為力。金士傑知道她的痛苦,每一天過得都倍加珍惜。十年後的某一天葉雯不堪忍受,跳海自殺。

 

葉雯走的時候,金士傑措手不及,因為有一次他和葉雯看電視,葉雯看到新聞裡有人自殺,還很不以為然的說,自殺是最笨的辦法,而且死去的樣子會很難看,她才不要這樣。

 

金士傑沒有想到葉雯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雖然他知道她時日無多。

 

在她最後的告別會上,金士傑一身黑衣,從口袋裡緩緩掏出一張自己撰寫的追悼詞,念道:

 

“葉雯,你不在我們身邊的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第一個念頭是這個世界不甜了。這麼多年,你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甜、心甜、笑容也甜,連在KTV唱首悲傷的歌也甜甜的。

 

我太喜歡太想念你的笑聲,笑得像小孩子、像個小傻瓜,像天使。一個最善良、最純潔的靈魂,才會有這麼甜的歡笑。我真的感激從頭到尾,你我共同走過的每一步路,每一個記憶。我喜歡和你出國時一起看著火車窗外,一起在飯店的陽臺上,邊喝點小酒,邊看湖賞雪。

 

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練習讀劇本臺詞的感覺。我喜歡你聽我講完一大堆嚴肅的分析見解之後,突然賞我腦門一個脆巴掌,然後笑得人仰馬翻的。

 

我喜歡你那麼在乎我寫給你的情書,一張張一捆捆的收集在床頭,有時久久拿出來偷偷重讀,又偷偷哭起來。

 

我喜歡你看到馬路上紅燈剛亮,就像個小賊一樣的一馬衝過街,我嘲笑你出息不大、惡習難改,你呢,笑得蹲在地上還笑不停。太多太多可愛的畫面。

 

記憶是可怕的。但換個角度,記憶也是最可貴的最美好的。它們會陪你陪著我,以及我們每一個至親好友,到永遠。

 

有一次你說:這麼多好玩的事情,來不及都記下來,忘了怎麼辦?我說:如果你會忘掉,別怕,我會替你記得。你說:那就好。既然那就好,那麼我就好好提醒你一個事。

 

有兩個50多歲,剛剛開始戀愛的中年男女。女的說:下輩子投胎作人,我一定來找你。中年男人的回答記得嗎?他很得意,但又裝得很酷的說:很好!但下次請稍微早一點來找我。然後,那個女的,笑了很久,很久,很久。”

 

這世上能有個笑點淚點和我們一致的人已經很不容易,遇到了,就要好好珍重。留給金士傑和葉雯的時間不多,留給我們每個人的時間同樣也不多。

 

一年365天,成年人睡覺八小時,工作八小時,剩下的時間給父母分一點,朋友分一點,看電視要一點,打遊戲要一點,做面膜要一點,馬雲爸爸要一點,發呆要一點,發嗲要一點,發飆要一點,最後剩下兩個人正兒八經(編註:四川話,正經的意思)相處的時間,不過三四個小時。一年算下來,最飽滿的情況,不過是45天。

 

在一起三年,不過135天。

 

就算在一起三十年,不過1350天。

 

 

3

 

大學的時候看過一部英文電影,叫做《If Only》,中文名翻譯為《如果再愛一次》。男主伊恩有一位可愛並且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女友,他們就像是這世界上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每天為了生計奔波。他們也沒有很多時間相處,早上見一面,晚上見一面,睜眼後就為誰比誰更磨蹭而拌嘴,閉眼前因為該誰洗碗又沒洗而抓狂,一天一天的,也就是這樣過。

 

這天,伊恩穿戴整齊的去接演出結束的女友,他們又發生了爭吵,女友一怒之下叫車離開,車開出去沒多遠就發生了慘烈的車禍。他的女友,傻乎乎愛矯情的女友,每天抱怨說他們時間不夠的女友,就這樣沒有了。

 

男主角得到一次機會,讓時光倒流,就這一天,他變得出奇的溫柔,他拋下工作,鄭重的買了一束花,他們一起去爬山、聽音樂會,在他出生的老房子裡感激生命。那時他已經決定代替女友去死,並對她說:“謝謝你教會我如何去愛。無論我剩下的光陰是五分鐘還是五十年,在我人生的規劃裡,都寫滿了愛你的內容。”

 

在這可以相愛的最後一天,他的心裡突然變得無比柔軟。

 

戀愛中的人總是容易臉色一喜一悲,心情時好時壞,忍不住就要摔摔打打。其實根本就不是打算分開。曾經有一個朋友扯著我的袖子哭訴,那些年她和前男友因為一碗滷味吵得不可開交,現在想起來後悔不已。

 

她痛哭不是因為終將失去,而是因為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用力擁抱,分別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好好說再見。

 

所有的人都以為自己的時間很長,荒廢昨天,糟蹋今天,期待明天。但實際上卻都是愛的倒數計時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沒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優先到來。

 

4

 

大部分時候,沒有這麼戲劇化的場面,分別就是訣別。

 

所以珍惜在一起的日子,珍惜難得的緣分有多重要。

 

不是說昨天以及以前每天都見到的人,以後能夠見到的機率越大,不然,哪來的分別,哪來的死亡?每天去餵雞吃穀子的人,最後也是這個人扭斷了它的脖子。隨著歲月的流逝,上帝會不斷的從我們身邊拿走一些東西,拿掉你的膠原蛋白,給你鬆垮的眼袋;拿掉你的健康,給你厚厚的病歷;拿掉你的眼前人,連招呼也不打。

 

二戰的時候,有天早上姐姐出門前覺得弟弟很煩,就和他大吵一架,然後出門去了。

 

等到中午回來,發現自己的家已經被炸成廢墟,弟弟永遠的離開自己了。姐姐痛哭不已,她無比後悔,她心裡對弟弟無比的珍視,只是從來不會好好表達。沒想到離別時分,自己和弟弟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你好煩”。

 

我想,這位姐姐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吧。

 

年輕有很多好處,比如視力很好,身體很好,時間很多,周圍有父母朋友陪伴,缺點就是你會誤以為你擁有的就是永恆,以至於白白浪費了許多可能性,傷害了最不應當傷害的人。

 

許多人犧牲現在以服務未來,卻忘了當下。

 

如果你能夠想像,離開身邊這個人,你的日子就不會甜,那拼命的作踐感情就沒有意義。

 

這輩子的遇見,都是前生註定事,是莫錯過的姻緣。因此,既然知道要和好,就不要吵架;既然看出會傷感情,就別再裝腔作勢;既然明白時間不夠用,就把每一天都過得熠熠生輝。

 

沒有天生的合適,查爾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也會分手。只有後天的珍惜,才能有地久天長。

 

人生是一輛開往終點的列車,很多人上上下下,只能陪我們走一段。彼此陪伴的時候,要歡歡喜喜,下車的時候,要道聲再見。

 

時光難留,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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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韻(正經嬸兒)

林韻,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博士,台灣政治大學交換學生。在四季分明的北方長大,祖籍福建漳浦。

 

民國78年出生,屬相蛇,有時溫和寬厚,有時刻薄較真,不解風情。

 

本來是學藝不精的學術宅女,以為全部人生就是在歷史的海洋中學到人書俱老,一眼看到盡頭。

 

一年前開始在博客上寫作,沒想到漸漸的被冠以“情感勵志作家”頭銜,出版了兩本書,加印三次,賣了五萬冊,有十萬關注者,閱讀轉發超百萬次。誠惶誠恐,一路狂奔至今。

 

依舊是這個世界微不足道的人,養了一條流浪狗,一隻暹羅貓,用心生活,認真表達。

 

在真實世界里拼搏,在文字江湖里藏身。這裡有情感有勵志,有關於這個宏大世界的小小觀察。既然來了,說請坐太客氣,稍坐一會兒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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