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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就該跳出青春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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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Monika Bittl, Silke Neuma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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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發生在我朋友身上的事,雖然她不願意具名,但我迫不及待要趕快說出來:我的朋友,我們就叫她瑪莉好了,在我之後不久也過了50歲生日。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大致來說都過得很平順:在市區買了一幢透天厝,而且貸款快繳清了;兩個已經快過完青春期的小孩和性情溫和且薪水優渥的先生;她自己在書店也有一個半天班的工作。雖然沒有什麼過人之處,但是這樣的人生已經算是很順遂、很美好了。瑪莉邀請了親朋好友在郊外的飯店盛大慶祝自己的50歲生日,而就在那個飯店裡,她逮到先生和一個年輕女子在水療區的蒸氣室裡,兩人曖昧的姿勢再明顯不過了,無疑是姦夫和淫婦,瑪莉傷透了心。

事實證明,這一切不只是外遇這樣一個小事件而已,如果是的話,只要在長期的婚姻諮詢治療中好好談談,兩人就有機會重修舊好。可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那個年輕女人懷孕四個月了,瑪莉的先生對於自己終於被瑪莉逮到,反倒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對她開口。

生日派對結束後,瑪莉的先生在二十四小時內搬出那幢貸款已快繳清的透天厝,瑪莉則是陷入永無止境的自怨自艾中,這是可以理解的。

在這種狀況之下,她所有的朋友,包括我在內,該對她做的我們都做了:帶給她定量的酒精與食物、當一個好的傾聽者、對她那個不忠的前夫大肆開罵、安慰她,並勸她要開始過一個沒有這個混蛋的新生活。他們的婚姻已經被分析得很透徹了。有兩次,瑪莉在半夜嚎啕大哭地打電話給我,我立刻趕到她那裡去,好讓她可以握著我的手,覺得自己並不孤單。人生總得過下去,即使是沒有了老公。

然後又過了半年,瑪莉最糟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有一天早上我去她家吃早餐,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而且心中有了新的計畫。瑪莉下定決心要忘了她的前夫,然後改變自己的生活。

她減去十公斤、每天上健身房、去醫美診所做了她一直很想做的豐胸手術、開始打高爾夫球、整修裝潢房子、丟了前夫那套難看的皮沙發。為了要找到自己,她去印度上了幾週瑜珈靈修課程,然後在回程班機上認識了一個很棒、比她小10歲的衝浪教練,他們很快就墜入愛河,後來也結婚了。婚後就住在西班牙的迦納利群島,因為那裡很適合衝浪。

如果情節是這樣發展的話,那就太好了,但是這樣就不會有接下來的故事了。這只是個童話而已,年過50歲的女人再也不相信童話了。然而,有一件事是千真萬確的:有天早上我去了瑪莉家裡,想和她共進早餐,可是卻發現她的狀況比前幾個月還更糟。一個被惡意遺棄的女人,都會放縱自己幾個星期或幾個月的時間:沒有天天洗澡、只穿寬鬆的運動服並披散著一頭油膩膩的頭髮。這再清楚不過了,因為必須如此,妳才可以像浴火鳳凰一樣,再次獲得重生。

事實上,瑪莉就是在這天清晨決定要改變她的人生,但是卻和我想的背道而馳。

這天早上,她的頭髮看起來比以前更像沒洗過一樣,如果我的嗅覺沒有問題的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氣味,這絕對不是瑪莉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起士味,這股味道是從她身上的浴袍散發出來的。

糟了,我該怎麼辦才好?瑪莉的所有朋友們應該立即集合起來,然後開一場緊急會議!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將這個可憐的女人從絕望深淵中拯救回來!當瑪莉手裡端著一盤起士坐到我對面時,我心裡已經計畫好,要去把好姊妹們召集起來開個非同小可的會議。然而令我不解的是,瑪莉眼中閃爍著光芒,這和她的外表一點都不搭啊!

一定是我臉上寫了太多問號,也可能是我因為她身上的味道而皺了一下鼻子。

瑪莉笑嘻嘻地看著我,一邊將麵包塗上覆盆莓醬,一邊跟我說:「妳儘管皺妳的鼻子沒關係,我知道我身上有異味,我已經八天沒洗頭了,我擔心妳會沒辦法習慣這種味道,很抱歉。但是現在開始我就要改變生活了。我想過了,而且想了很多,我生平第一次有了好時機可以深思:孩子們去派對還沒回來;前夫待在新太太與剛出生的孩子身邊,我的結論就是:不要再瞎忙了!上健身房、全部的保養品、所有的節食計畫,這一切都太荒唐了,都在折磨著我和我的身體。」

「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反正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事!我做了好幾年的腹部、大腿、臀部運動;我舉啞鈴;定期給腋下和比基尼部位除毛,甚至還去做過一次巴西式全身除毛,全身的毛都被拔了個精光。我跟妳說,痛死我了!為什麼?為了在50歲時被拋棄與被欺騙?自從我進入青春期後,啊,少說也有三十五年過去了,我就一直努力維持自己的身材與外貌:畫眉毛、除毛、洗澡、吹頭髮、化妝,這些事情妳也會做,每一個女人都會做。太荒唐了,這要浪費多少時間?要浪費多少錢?在一個失眠的夜裡,我把這些都整理成excel 表了。」

「當我統計出,單單是在化妝品上我就花了多少錢……要是我沒把這些錢拿來塗抹在臉上,而是拿去投資個有潛力的基金就好了!說不定這樣我就可以不必工作,也不必迫於無奈而得去找個全職工作,在我這種年紀很難找得到啊。沒有人要雇用50歲以上的女人了,因為她們長年來花在家庭上的心力比工作還多,這是個不爭的事實。我很樂意把execl 表傳給妳看,上面還沒列出我上健身房、買衣服等等的花費呢。為什麼我們女人要花大錢維持身材?拜託妳告訴我!」瑪莉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氣憤地看著我。

「我……嗯……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漂亮。」

「為了讓自己漂亮?一派胡言,我告訴妳,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討男人歡心,或者是說,要讓男人喜歡我們。不管怎麼說,我這麼做是為了讓我先生覺得我很有魅力!可是當我換了一個新髮型回來,他根本就沒發現,我大概要剃光頭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吧!而且說不定我花在化妝品、運動、健身、保持年輕美麗這些無謂事物上的錢,全都可以省下來!但這一切都白費了,妳會看到男人想要的是年輕的女人,在化妝品裡是找不到青春的,儘管廣告上總是這麼說。」

「妳先生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嗎?」我小心翼翼地問,因為我覺得瑪莉還沒有完全放下這一切,不過這也沒什麼好訝異的,因為她才剛辦完離婚手續一個半月。「我先生?算了吧!我早就忘了他,他才不是我的問題所在呢!再也不是了。完全相反,我終於清醒了,而且我很清楚現在應該怎麼過下去,在這裡,妳看!」瑪莉一邊很自豪地說著,一邊打開她的浴袍,我不只看到她的胸部,還有她的腋下,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的腋下有團深色的東西。

毛!是腋毛!說真的,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當面看過這種東西了,千真萬確的腋毛,就是它!我困惑地看著瑪莉,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沒錯,親愛的,妳再也不知道自己的胳肢窩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因為妳少說有三十年的時間持續不斷地除毛。現在我告訴妳:我再也不這麼做了,再也不要了!除毛的日子已經過完,而且也過去了。以後我會不時去淋個雨,因為我不希望上超市時人們掩住他們的鼻子,不過我也只做到這裡而已,我不會再堅持什麼了。反正這把年紀的女人也找不到男人了,那就讓體毛任意生長吧!我終於恢復了真面目,我省下來的錢,從現在開始就可以存入退休基金裡。」

「嗯,是的……妳得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自顧自嘀咕了起來。

瑪莉點點頭,然後又塗了一片麵包。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妳也不要想著號召姊妹們將我救出什麼絕望的深淵,我一點也不絕望,我好得很呢!」

這天我回到家裡,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心煩意亂,而且還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我開始細細回想,三十五年來持續不斷地刮毛、拔毛、剃毛。三十五年來持續不斷地擦乳液、按摩、清潔、保養、化妝、吹頭髮、染頭髮,還要做腹部、大腿、臀部的肌力訓練!瑪莉說得沒錯,除了剛剛冒出來的短毛之外,我至少有三十年沒看過我的腋毛了。這一切真的太浪費時間與金錢了,但是以後真的都不除毛了嗎?我決定下星期要提高去看瑪莉的次數,萬一她又開始陷入絕望的深淵,就立刻召集好姊妹們來解救她。

令我訝異的是,瑪莉的氣色愈來愈好,她真的再也不除毛了,臉上也沒有化妝,那些瓶瓶罐罐都被她丟進垃圾桶,她只有在下雨的時候洗澡。她任由毛髮生長,在花園裡幹活兒就當成是運動,她的皮膚除了水之外,什麼也不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不住在透天厝裡了,她在花園後面搭了一個像洞窟的小窩。她的新座右銘:「回歸自然,回到原始人的時代,永保青春美麗的魔咒解除了!」

在我去上瑜珈課的路上,這件事一直盤旋在心上,瑪莉走上了一條令人驚異,但卻是正確無誤的人生道路。在我年輕的時候,那時50歲的女人和今天很不一樣,至少在我記憶中是如此。當時50歲左右的女人都穿著圍裙罩衫,而且經常都在灰白的短髮上裝飾著髮捲;她們的體格豐腴,讓人覺得很可靠,她們的腹部、大腿、臀部運動就是每天為家人烹煮美味佳餚,每到星期天,還會有咖啡和蛋糕。她們看起來不像30歲,而且這似乎也不是她們想要的。

但是時代變了,今日50歲的女人,看起來幾乎就像是以前30歲的女人一樣,或者說,她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30歲一樣。這當然意謂著,想要保持年輕,就得付出無比的心力,而這也是我個人的親身經驗。可能是我在「憶當年」時,都會讓一切覆上一層憂鬱的懷舊面紗吧,但是瑪莉跳脫了「50歲就是新的30歲」的框架,她的舉動頗令人深思。

更令我意外的是,瑪莉跟上了時代趨勢,她開始在部落格和推特上發文敘述她的新生活(幸好她還保留了網路這個與外界溝通的管道,謝天謝地)。而且在極短的時間內,瑪莉的臉書就有24,867 個人按讚,接著還有一個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來採訪她,並拍攝了一部關於她的紀錄片。除此之外,瑪莉也開始著手準備出書。

現在一切都太棒了,因為我的朋友從人生的低潮中重獲新生,不過這整件事最令人驚訝之處在於,自從瑪莉變成原始人之後,就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救得了她了。沒錯,男人在瑪莉的洞窟前排成了一列,就連她的前夫也出現了!和一個30歲的女人及一個新生兒一起生活,讓他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他沒有一個晚上睡得好,而且很想念瑪莉做的蘋果蛋糕。要是可以在瑪莉的洞窟裡待上兩個星期,他是否就可以從那個令他倍感壓力的新家庭中重新恢復元氣呢?在瑪莉那裡一定可以很放鬆!

我該怎麼說呢?

瑪莉把她的前夫轟了出去,比起這個負心漢,她還寧願忍受那個總是在花園圍籬邊咆哮的新鄰居。對於瑪莉的改變,我和其他的好姊妹們再驚訝也不過了。有一次,我和一個熟識的生物學家朋友談到瑪莉的故事,他只是認同地點點頭,然後說瑪莉在這段期間內可能會散發出無法遮掩的費洛蒙和其他氣味,而體毛正好就像是這個天然氣味的擴散器一樣,瑪莉的氣味就會這樣傳入男人的腦幹裡,其作用甚至比年輕緊實的肌膚更好呢!

嗯,雖然我不知道是否該效法瑪莉,可是我已經兩個星期沒刮腋毛了,誰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不再強迫自己要長保年輕,也許是要到一定年紀才會有的體悟吧。

本文出自《姐姐我最大》哈林文化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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