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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眼淚的前世今生

淚水是比女人心還難摸得透的,所以才連女人也駕馭不了它嗎?有時當下沒有反應的,事後突然反應過來就停不住,有時當下有反應但忍得住的,事後突然想起卻怎樣都忍不住,有時想起且忍得住的,卻在夢中找上你,你夢見了平日逃避不去想的那些畫面或對話,卻可以在夢中深刻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情緒,掙扎地醒來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淚水。

 

還有哭過的事情可以一再哭,一點也不像小時候認知的,「哭一哭就好了」。

 

還有還有,偶爾哭是發洩,但有時真哭得厭煩了,都想問眼淚你又怎麼了,我已經累了想睡了,你就不能幫個忙停一下嗎?但它絕對不會理你,我想過很多辦法,在有想哭的衝動時,就拼命運動,我發現心臟如果快速跳動,真的有抑制眼淚的效果,也許是大腦被騙過去了,只忙著意識自己的喘息,累得去睡了以為跟眼淚的這場戰爭確認獲勝,但半夜被尿意惹醒,一坐起來什麼都沒想,眼淚就自己掉了,好像這個額度它沒有用完是不會放過你的,你以為你能對抗得了它是過於天真。

 

不過關於眼淚眾多莫名其妙讓我不解的特性裡,我最好奇的大概是它的前世今生。

 

還記得很多年前,在哪個論壇看到過,有人發問陳奕迅的十年裡那句,「才明白我的眼淚,不是為妳而流,也為別人而流」,是什麼意思,是有第三者嗎?我想寫詞的人如果看到大概會啼笑皆非,感到寂寞又受挫吧。

 

有時候沒來由地哭,別人問你怎麼了,你說不上來,但想想又覺得原因好多,會分不清楚是真的意識到自己是為了這些原因而哭,還是因為就想哭,腦海自動地不斷搜尋悲傷的回憶來催淚,然後稱這些回憶為原因,到底誰是因誰是果,真要細想反而對答案沒有把握。

 

也許就像,當你走在路上,想起最近一次旁邊有人堅持要你把外套拉鍊拉上,你說你又不熱以後,他懶得再跟你講,但親手拉上拉鍊,同一瞬間總有類似的影像重疊在眼前,在哪條路上,在哪個轉角,當初另個人怎麼要你把拉鍊拉好,你怎麼說不要,他又怎麼無可奈何地停下來,強迫式地幫你把拉鍊拉上。

 

 

在這兩個人之間,有沒有其他的人做過一樣的事,也許有,但都沒有最近和最初的來得深刻,一時半刻你也分不清你的感傷到底是為了誰,最近的這個還是最初的那個,或是中間那些沒有為你做過這件事的人,這時候你若被問為何要哭,你也不知道是要說我不知道,還是前人,還是後人,還是跟這些人都無關的那些人,又或單純只是想要享受傷感落淚,被觸發了就開始了自虐自憐般沒完沒了的聯想。

 

或許這些都不是這滴眼淚真正形成的源頭,它熬過的某些前世可能你早已失去記憶,大概是在你還沒有滿一百公分高發生的事,也許當時你曾故意踢開被子等待被誰發現,不過卻沒有人發現,你以為你也不在乎也沒記得,直到多年後在某個轉角被人關心冷不冷而幫你穿好外套,然後那個人離開你,下一個人來了,他從不關心你冷不冷,然後又來了一個人他關心你冷不冷,可是又離開你,這才讓這滴淚現形於今生。

 

憤怒大概也是如此,你問一個人為何生氣,得到的答案就算不是假的,也未必是完整的,或許當事人也不清楚這情緒的禍首在哪,而哪些記憶其實是幫兇。

 

但究竟淚水投胎前經歷過什麼,可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給你一個關心對方的話題,或是能夠被關心的機會,重要的是當你試著說明自己為何落淚,或對方試著說明自己為何憤怒時,可能可以藉此拉近彼此的距離,你感覺被疼惜被在乎被試著理解,彼此需要的感覺也會讓兩個人變得親密依賴。但當然也很可能殘酷地讓彼此更為遙遠,例如發現對方其實沒有那麼想理解你,或是對方很努力想理解卻無法理解的時候。

 

而不管前者或後者,都可能又是未來某一滴淚的前世了。

 

本文出自就跟你說了是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