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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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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扎西拉姆.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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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孝道不是委屈順從、勉強忍讓,

而是終其一生對父母都沒有怨懟,沒有憤恨,只有愛與感恩。



多多姐:

我遭逼婚了!我是一名大三學生,家境還可以,我爸今年四月份查出得了胃癌,家裡面一直都在盡心竭力地照顧他、安撫他。八月份的一天晚上,我爸爸突發心梗,現在因為胃癌不能做心梗手術。這期間我爸成天說他想看我成家立業,想抱個孫子。給我介紹了老家的一個女孩子,她是高中學歷,家庭條件一般,還有一個在讀大學的弟弟,她家是單親家庭,她的父親獨自養活三個孩子,她是老二。我爸和她爸都談好了!關鍵我和她連面都沒見過,我該怎麼辦?

多多姊姊,我爸是個商人,在家裡面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掌控權,我從來都是被他所支配。心梗住院的第四天他告訴我,他的日子不多了,我能從他的口吻裡讀出現在他對生命的渴望……我從小就被教育要服從長輩,他告訴我抱孫子就是他的夙願,當他得知自己得癌症了之後就一直在暗地裡張羅這件事情。先開始我沒有回答他我想不想成家這個問題,最後他告訴我婚姻這件事說不清道不明,還告訴我結了婚,不想過就離,再找下一個。我當時震驚了,我感覺這不應該是我爸說出來的話,雖然這個姑娘家境一般,但是這樣對她不公平!

小蒙



親愛的小蒙:

看到你的來信,深深為你父親的身體狀況感到擔憂,也為你的處境感到難過。其實若非身處其中,我說什麼都會顯得輕巧而不負責任。而且我是知道的,你有你自己的答案,只是這個答案太無情,太難以說出口,所以你需要我為你增加一份確認。好吧,以下是我想要跟你分享的一番話,但這並不是你可以對你的父親去說的,我也並不建議你如此去轉達。你我都知道,要改變我們父輩的想法,十分艱難,我這一番只是對你說,希望你將來,能夠成為一位不太一樣的父親。

你準備好了嗎?我將說出一番無情的話。

我們不是瀕臨滅絕的物種,生殖繁衍不是我們存在的唯一目的。

我們不是遷徙中的遊牧初民,安家立業不是我們最迫切的任務。

我們不是封建男權社會中的顯貴,選擇伴侶不是一宗家族交易。

在清楚這幾點之後,我們再來想想婚姻的意義吧。婚姻是一項長久的承諾,而這份承諾的前提是愛,愛可以毫無理由地發生,但是愛的延續卻需要兩個人有共同的友誼、信念、追求、情趣和審美。但人與人之間能擁有那麼多共同點,這兩個人還要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其實是個小概率事件。大部分情況都是,我們遇到一個心儀的對方,出於愛而接納兩人之間的差異,然後在時間中磨合與共同成長,當兩人對未來的信心足夠時,便許下一份關於未來一生的承諾。當然,漫長的一生之中,變數很多,沒有人可以百分百保證,承諾一定可以實現攜手走到生命的盡頭。但是,在你做出承諾的那一刻,你需要有百分百的真誠,需要你將婚姻視作神聖而莊嚴之事,否則就是你對自己、對對方極大的不負責任。

因為,你的人生是你的,不是任何其他人的,而婚姻生活將是你人生裡面最長的一段經歷,婚姻的品質將會影響你整個生活,不光是你,還有雙方父母與你未來子女的生活,所以選擇婚姻應該是你最慎重的一個決定。

我們的父母,無論他們有多麼深愛我們,他們也無法替我們去愛上另一個人,不是嗎?我們的父母,無論他們為我們策畫了多少,包辦了什麼,他們真正想要我們得到的,不是婚姻和家庭的形式,而是幸福,不是嗎?我也知道,要去違逆一位強勢的父親,是很艱難的決定,但是辜負一個陌生的姑娘,辜負對未來充滿憧憬的自己,難道就會更輕鬆嗎?

但是啊,我也絕對理解,你不忍心讓一位完全是出於愛而為你決定未來的父親失望。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無論他對你控制、強迫、期待、失望,甚至最後恨你,都是因為最初的愛你。我也希望你知道,最大的孝道不是委屈順從、勉強忍讓,而是終其一生對父母都沒有怨懟,沒有憤恨,只有愛與感恩,任何讓你失去對父母之愛的決定,都要三思而行,好嗎?

多多

二○一六年十月二十二日於印度菩提迦耶

本文出自《雖然不相見》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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