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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憋扭的解藥,從來都不是別人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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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Shutterstock

自從養了一隻麻煩的狗後,除了平日遛狗,我和另一半平均一個月會帶牠出門三到四趟,敏感的牠有點難搞,車程太遠不行、人潮太擠也不行,於是我們在尋找地點上費盡精神,最後找到的,就是一塊又一塊的草坪、一座又一座的公園,有時牠有著到了新地方的喜悅,但大多數時候,就是跑跑跳跳、撿死鳥死魚死昆蟲屍體,然後把自己弄得比流浪狗還臭。

有次我們又到了一個沒去過的河濱公園,小朋友看起來雖然開心但並不驚喜,某人於是跟我說:「其實牠也不用這麼長出遠門吧?都是草坪,跟家裡附近的河濱草地沒什麼不一樣啊!」

我回答他:「可是味道不一樣啊,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味道。」

他又說:「但是家裡附近的河濱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經過,也是每天都有不一樣的味道啊!」

如果是以前,大概我會搬出訓練師說的八百萬種法則,試圖說服他換環境的必要性,但是現在,我放棄在溝通時使用「說服」這一招了(好吧,我有企圖說服了十分鐘以上),因為訓練法則也並不是我堅持的唯一理由,我跟他說:「可是我很享受帶狗出來玩啊,雖然牠有點麻煩,但是在不同的地方拍照、告訴大家我帶狗出來玩,大家會誇獎我對狗很好,我覺得很得意欸!」

「馬的,妳白癡啊!」他大翻白眼:「妳們女人怎麼這麼幼稚、這麼愛比較,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比,別人講什麼理他幹嘛……」

他碎碎念了好一陣,我不能說完全不感覺受傷,但比起以前像是被當頭猛K一拳般的眼冒金星,現在比較像是沒睡飽導致的輕微頭痛,已經在承受範圍內,更何況重點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了──我們會維持繼續帶狗出門玩的習慣。

我想那個差別在於,以前我總覺得,無論我想要什麼,必須要有正當理由,不然就是貪心,然而後來我發現,我既不偷也不搶,為何要為自己的慾望感到愧疚?我就是想聽別人誇獎我又怎麼了,起碼我不是用欺騙的方式,而是試圖讓別人看見我的優勢。

可是,跟彆扭說再見的過程,大概比分娩痛上十萬倍,而且人家生小孩頂多生個兩、三天,而跟彆扭分離的過程,恐怕要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

彆扭其實是一種保護罩,保護曾經受傷而害怕的自己。前陣子我看了一部電影《當我們認真編織時》,主角小友是一個國小女生,她的媽媽不負責任,老是一談戀愛就拋下她不管,於是她只好暫時住到舅舅家,卻發現舅舅的同居女友凜子是個變性人。

小友覺得奇怪,試圖和凜子保持距離,但在凜子彎腰換床單時,還是忍不住一直盯著凜子的胸部看,凜子發現了之後,妳猜她說什麼?

她用手捧著自己的胸部,問小友:「妳要不要摸摸看?」

小友當然拒絕了,臉上還出現了一種「妳也太詭異了」的批評,然而凜子非但不在意,還用一種很三八的態度不斷的推薦自己的胸部:「兩邊各注射了200C.c.,現在是E cup喔」。

我對這一幕印象深刻。當妳不敢主動要時,妳只能希望對方主動給,而且最好對方的態度還要流裡流氣、甚至帶點不正經,好讓妳以攻擊他的不正經做為保護自己的盾牌,就像我有個朋友,始終把「情人節何必要過,真的有心,每天都是情人節」這種論點掛在嘴上,某年情人節,她當時的男友約她去泡溫泉,她其實也不是不想去,但嘴上總要把這論點拿出來說,那時她男友回:「可是我想試試看在溫泉裡搞啊!」

然後她們就吵架了,大吵一架的那種程度,不過他們還是去了烏來,只不過出遊的名目從「情人節溫泉愛愛之旅」變成「修復感情增進了解之旅」,然後在烏來時,她拍照打卡上傳到臉書,底下朋友們紛紛問「去慶祝情人節啊」,她依舊不厭其煩一個一個回復「只是剛好想去玩拉,我沒有在過情人節的」。

是這種程度的彆扭,像小女孩想買芭比娃娃被拒絕後,就一副什麼都不要、連大人提議買冰淇淋做補償也不屑要的樣子,若是一個成熟度很夠的母親,大概會自己買一隻冰淇淋,然後對小女孩說「媽媽吃不完,妳幫我吃」,先把小女孩的情緒安撫好,再來教育孩子「人生不是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之類的大道理,不過大部分母親都做不到這件事,就像當年我媽只會瘋狂罵我不懂事、不珍惜,「想當年我們要什麼都沒有,妳們就是太好命,才會這麼挑剔」。

因為那很難,強大的心靈的養成,困難大過於練出六塊腹肌一萬倍。

被拒絕、被攻擊,是非常使人受傷的一件事,而彆扭的人往往有一種一針見血的能力,妳是隱藏弱點的專家,自然舉一反三,也善於揪住別人的痛點猛戳。

彆扭的我們期待的是出現一個真正愛妳的人,能看見並心疼妳的脆弱,理解妳的不得已,進而容忍或原諒妳的彆扭,或許有人會跟妳說,不要傻了,這種高塔公主的戲碼只會出現在童話故事裡,然而我要說的是,這種人的確是有的,畢竟妳除了彆扭之外,還有很多優點,妳不鬧彆扭的時候,可能很可愛很體貼很溫柔,要愛上妳並不困難,可是真正的問題在於,對方只是個普通人,在妳的攻擊之下,他也會受傷,於是他也開始彆扭了,於是妳們互相深愛卻又互相傷害,直至由愛生怨。

因為彆扭的解藥,從來都不是別人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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