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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被狗咬到臉(下)

文╱趙雅芬

可想而知,我在朋友家被他們的狗狗咬了一口,他們有多麼的自責和難受。在混亂和緊張之中,他們找出急救包,先在熱騰騰的鮮血塗上碘酒消毒,看似剛被炸過的傷口有如灼傷般又燙又紅,低溫的空氣中,我不斷的深呼吸企圖讓臉上的血痕降溫,棉花片一片又一片的換過,血痕一陣又一陣的染紅,在浴室望著鏡子的我,突然對我朋友大叫:「快點!快點!」、「怎麼了?」她緊張的問我,我說:「趕快,拿照相機來拍照!」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狗咬,但卻是我第一次被狗咬出奇妙的人生感觸。大過年的遭逢破相,我心裡沒有難過,不覺得沮喪,也沒感覺「怎麼這麼倒霉」,當朋友拿著相機,難過的幫我為我的傷口留下第一個紀錄之際,我就不斷的跟自己說「莫驚慌」,「沒什麼大不了」,與其後悔與落淚,不如正面樂觀以對,跟這道犬齒血痕和平共處,於是,當個「微笑的疤面女郎」就成為我的座右銘。


當晚,我貼上繃帶上床睡覺,呼呼大睡到隔天快中午,事實上,自從我被狗咬了那一口之後,我每晚都睡得又香又沉,朋友和她老公則是焦慮的徹夜未眠,隔天一大早就想看我臉上的狀況,她老公也開始緊急的跟專業狗狗心理治療師連絡,想搞清楚他們家的狗狗到底是為何突然不爽,他們甚至萌生過「要把這隻狗安樂死」的想法,這個念頭簡直比我被狗咬還讓我驚嚇。

接下來在上海的三天,我對傷口採取的作法算是很「土法鍊鋼」,可能也未必正確,但我就這樣去做了。很多朋友事後問我:「你有去打破傷風或是狂犬病
的針嗎?」我沒有,這一點請大家不要學習,只是我相信朋友既然朋友是以養身法的飼料養狗,所以被她家的狗咬到,因不至於出問題。我在受傷後沒立刻在上海救醫,一:方面是我認為這傷口真的沒啥大不了,我原本想像兩三周就會逐漸消腫復元,另一方面,才大年初三就進醫院,內心應該會有些怪怪的,所以在回到台北之前,我臉上的那道疤,一直被具有消炎作用的紫藥水給裹住,紫藥水?沒錯,就是那種我大概十歲之後就沒用過的那種藥水,超深的藥水顏色讓我的傷口看起來更像是被狠狠的家暴一樣,當第一次紫藥水擦上我臉頰時,我研究半天,還跟朋友開玩笑說,「不如塗成一個蝴蝶的圖案好了,這樣才酷!」

「你這傷口會留疤喔!」大年初七的早上,我回到台北,向蔡仁雨皮膚診所報到。蔡醫生第一次看到我傷口,很專業且直接的說出結論。「瞎米!」我心中暗自一驚,天啊,這傷口居然比我想像中要嚴重許多,「先擦藥跟吃消炎藥,我們可能要觀查個三個月到半年,看傷口復元狀況再來考慮以後是否要磨皮。」聽完醫生的話,我第一個反應是「媽啊!這療程要這麼久喔!」好吧好吧,既然復元期要慢慢來,代表老天爺要好好考驗向來沒沒啥耐心的我,就當是上帝給我的一道人生課題吧!

遵照醫生的指示,我的傷口要和空氣接觸,不能貼繃帶,這意味著本人不能再以繃帶遮臉企圖掩蓋破相的事實,這對愛美的我說來,又是個需要突破心防的一道考題。不過,難得臉上會有如此顯著的傷疤,這讓我開始有機會觀察和留意別人的眼神和表情,又何嘗不是人生的一種學習。開工第一天在公司一樓碰到葛姐〈葛福鴻〉,葛姐不愧是經歷大風大浪的人,她看到我「破碎的臉」,完全沒有怪異表情,當場掏出一個紅包讓我「沖喜」。一進公司,同事們看到我的臉,大部份是張大嘴巴,還沒來得及發問,我自己先開口,「等下等大家到齊了,我一次把故事講完!」

自從受傷之後,我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去照鏡子,仔細瞧瞧我傷口的變化或進步。沒有任何傷口是好看的,也沒有任何人受傷的心情是愉悅的,但面對已經發生的慘痛,我至少還是可以有不同的選擇。我或許可以往牛角尖鑽,自怨自艾,躲在家裡不想見人,但這對我的傷口有任何幫助嗎?臉上被咬一口,難道真的是一樁悲劇嗎?如果我選擇的是把這件事當作是一件人生十分難得的經歷,自然自在的面對,那麼我每天走出門`就都不會覺得尷尬,別人也就不覺得有啥大不了的。

這樣的態度和想法果然奏效,當我在msn公告「新春第一砲…被狗咬」之後,很多人送上關懷,更多朋友好奇的想參觀欣賞我的「狗臉」。每一次我跟朋友聊起這個故事,我自己都會先笑起來,朋友聽了也都忍不住想笑,大家笑成一團,悲劇果然變成了喜劇,甚至有朋友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說:「你確定沒有得狂犬病嗎?你的表情會不會太開心了,我要是你,應該會每天在家哭吧!」也有朋友還沒看到我的臉,光聽說我被狗咬到臉,就說他很難過,我回他:「難過?為什麼要難過?我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的一個最好功課,因為我以前常常忘記笑的重要,是很多人眼中的臭臉女王,現在臉上有疤已經夠醜了,要是再不笑,就會更醜,我幹嘛要當個更醜的女生?而且,我終於有個充份且正當的理由,以後可以去磨皮打斑,好好的『調整』我的臉啦!」

或許是我樂觀的面對我的傷口,也或許我是個很聽話且勤於發問的病人,我從三天就要去診所報到一次,到如今一周只需報到一次,我的消腫情況改善得很快,我的疤口也不再那麼的清晰嚴重。前兩天去診所報到時,跟蔡醫師聊到我把這次的受傷經驗當作是個趣味話題時,他說:「你的態度很正確,既然發生了,就接受它、面對它,或許三個月後癒合的狀況不錯,到時候你再考慮要不要磨皮。」

要不要磨皮是三個月後的事,現在的我當然不至於「超脫」到完全不在乎美醜的問題。關於我臉上的那道狗疤,我曾經認真的問過幾位男性朋友。「請認真的回答我,男人們看到我臉上的疤,還會願意跟我交往嗎?」我得到不同「婉轉式」的答案,有人說:「只有膚淺的男人才會在乎啦!」有的說法是:「反正三個月後你就會有張新的臉嘛,現在不必想那麼多吧!」最後還是我老哥最直接了當,那天他看到我,劈頭就說:「你那個疤怎麼還是那麼深啊,這樣會嚇跑男生吧!」
 

嗯,被狗咬一口,我想是老天爺終於逮到了機會要告訴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我的美醜人生,與那些男人們何干!
 

被狗咬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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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芬
初老熟女,曾任職中國時報很多很多年,外界通稱前資深媒體人,現職為娛樂產業新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