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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不願面對的婚紗照

文╱貝莉

約幼稚園中班時,爸媽就分居了,所以大班時就開始住在奶奶家。對於爸媽年輕的樣子記得不是很清楚,稍微大一點時,開始愛翻照片。
家裡有的照片只有我剛出生媽媽住院的相片、爸爸抱著我,一家三口出遊。

小學之後,爸媽各自開始談戀愛,我也搬去跟媽媽住,而我趁大人不在時亂翻東西的習慣還是沒改。因此我發現,媽媽年輕的時候是長髮、喇叭褲、後底鞋、嬉皮打扮,爸爸是深輪廓的嬉皮帥哥。

但是…就是找不到爸媽的婚紗照。

「媽,妳有跟爸結婚嗎?」以為有婚紗照就是結婚的我傻傻地問。
「廢話,不然怎麼生妳?」媽覺得我很蠢。
「那…婚紗照呢?」我問。
「不知道。」媽敷衍地說。

怎麼會不知道呢?
媽這麼念舊,連她剛生完我,帶著大眼鏡像蔡琴模樣的照片她都留著,美美的婚紗照怎麼可能丟掉?

當時我開始胡思亂想:「啊,是不是因為媽還愛著爸,怕看到照片觸景傷情所以收起來?」「還是,媽現在是恨著爸,可是因為我的關心裝堅強?」

不愧是「花系列」盛行的時代,思路怎麼樣都可以往最可悲可泣的地方走。為了要搞清楚這緣由,我還一度跟媽說:「我恨爸,為什麼要這樣?!」

身為一個九歲小孩講出這種激烈的台詞,自己都覺得好笑,回想起來,那《夜市人生》裡,對爸爸淋珍珠奶茶,害爸爸捏爆橘子的小朋友似乎也算不了什麼。

關於爸媽為什麼分開的原因,越大越會明白,跟表面上的背叛或者是心猿意馬之類的無關,真相是他們個性不和,兩個過度浪漫的人的確會有些問題。但因為他們都很樂觀,所以當朋友反而很適合。

可是在我那覺得夫妻分手就一定是男人的錯,並且充滿仇恨的年少歲月,我的母親一直跟我說,不可以討厭自己的爸爸!但就是因為這樣,我對婚紗之謎,更是充滿無解。

難道丟掉了嗎?
如果這東西拿去丟掉,收垃圾的伯伯們看到是不是很尷尬啊?
還是結了婚如果離婚了看到這些婚紗照是不是很糗很難過?
可是他們雖然在分居,但奶奶一直說,即使他們現在各自有對象,總有一天會和好啊!

想東想西,當然想不出個春天,而且婚紗照沒找到,那年夏天,卻找到了爸媽的離婚證書。

當我看到證書時,我知道爸媽真的不會復合了。婚紗照的事情也被我擱在腦後,因為,「離婚」對一個孩子而言,所要面對的更多。

不過就這樣過了幾年,當我漸漸適應父母分開,也接受兩邊開始展開新的人生、戀愛,生活中有新的成員之後,我突然在媽媽家的倉庫裡,發現層層灰塵下…屬於爸媽的婚紗照。

看完婚紗…我突然明白了…

影中男女的確笑的有點生澀卻甜美,臉部表情還有點抽動僵直,跟普天下所有婚紗照會出現的表情大同小異。

連戀愛時跟爸爸拍的照片都捨不得丟的媽媽,並不是因為想假裝沒有那段婚姻、也不是什麼很愛卻不可得…所以逃避現實。

事實只是──

那張照片上我媽畫著大紅色口紅、灰色眼影、頭戴假珠花,妝最厚,當時夜總會表演的女明星都沒她誇張。還有我老爸站在旁邊卻是一個帥帥帥意氣風發!我開始懷疑,我媽是不是連喜酒時都沒有拿出來。

這婚紗照真的不能亂照…即便想當一生一次的公主,也是不能打扮太豪華像暴發戶啊…

後記:
我並沒有那麼乖巧孝順,說真的,剛剛還很認真地想要把那張照片拿給大家笑(媽,對不起,我愛妳,妳真的「曾經」很正很瘦很有氣質,跟蔡琴一點關係都沒有,還通識英日文、直到現在都最有男人緣,這些我都知道…),不過…因為我太了解我媽,所以當年我並沒有告訴她我看到那「不願面對的婚紗照」…而且那婚紗照,幾年後(應該是開始有資源回收,可以進行紙類回收焚化的那年代)就突然在我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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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 hot issue
貝莉
「世界這麼大,若老是只談論愛情,那實在是太無聊了!」以辛辣又搞笑的風格在水瓶鯨魚的「失戀雜誌」文學網站發跡,進而獲得陶晶瑩賞識加入「姊妹淘」網站作家群,成為第一個被陶晶瑩簽約的文學創作者。有著女性化身材兼男孩性格的她,直率、愛朋友、戀愛慾跟食慾一樣旺盛,希望擁有永遠保持對世界充滿熱情跟好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