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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包與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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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賴度之

剛開始,盤纏不多,你到大賣場選包包,在茫茫包海中尋覓。這裡陳列的包款材質多半為化纖或尼龍,長得有點土土的,質感也不算太好,但你買下的那個包,就是有個點讓你一見鍾情,有可能是它亮眼的色彩,也有可能是它討喜的圖案。

你的初戀,憨憨的,他不是標準帥哥,氣質也差強人意,但他就是有個點很吸引你,也許是說話的神情內容很幽默,也許是面對初次愛情緊張笨拙得可愛。總之,你在茫茫人海中,選擇了他,心裡盡是甜蜜。

後來尼龍包滾邊都磨出了毛球,劣質的車工也都開了綻,儘管還堪使用,但已然退色的淡彩已激不起你的一點興趣。尤其是,在周末逛街又看到了成山成海的美麗包款。

雖然陪你走過一段甜蜜時光,你突然發現,他不再那麼幽默,剛開始吸引你的稚拙也已然退去。你決定做個了結,尤其是你發現人生路上有那麼多繁花艷草,令人目不暇給。

那個周末,你選擇了一個帆布包,質感好多了,而且有方便的多口袋和夾層規畫。可背可提的特點,也符合實用需求。你喜孜孜的把它帶回家,原先那個尼龍包不知被你收到哪,搬家後的一團混亂中,就遺失了。

你開始眼睛瞄向周遭的新面孔,他們更好看、更有魅力、更吸引人。相談後發現對方的氣質也不錯。重點是他知道你的需求,你傷心時陪你沉默,你開心時同你雀躍。他為你準備飯菜,或騎著摩托車載你通勤,他是一個幫助你生活更有規畫的好情人。隨著陷入戀情,你也淡忘那個初始的他,甚至偶而想不起對方的面容。

你的朋友跟你說,出了社會,總要有個名牌包襯身,在職場上看起來才有點分量。可是你薪水初入袋,付掉房租水電生活費後所剩無幾,努力咬牙存了幾個月,只能買一個所謂「名牌入門基本款」。LOGO是一定要的,否則別人怎麼知道你背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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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跟你說,你身邊這個人不是不好,就是沒車沒房經濟不穩定,介紹你一個可以開車接你上下班、同居也能有個小套房的人給你好了。你想想也對,人活在職場這麼打拼,不就求一個物質生活的提升嗎?於是你跟沒車沒房的人分了手,踏進了小套房。雖然住在一個擲地有聲的好區域,但空間真是小的可以。

過了幾年,你開始在摸索中建立起自己的品味,也隨著在職場的奮鬥中改善了自己的經濟狀況。你開始體認,名牌包包的意義不是在LOGO,而是在設計、質感、和做工。你下手買了一個識別度不太高的名牌包,選用高級的材質,時髦的設計和奢華的氣息讓你成為視覺焦點,明眼人便知道它價格不斐。你們高談闊論,說自己喜歡或不喜歡哪位設計師這季的作品,然後喝一口長島冰茶,人生真是愜意。

小套房住久了悶,也怕自己眼界就這麼被侷限了。在愛情的保鮮期過後,你結交了另一位開著跑車住著豪宅的伴侶。紅酒佐牛肉、香檳佐魚子醬,你在出入高級餐廳的片刻,享受了眾人欽羨的目光。你們品著人生奢靡的況味,然後覺得愛情如廝美好。

有一天,下了場躲避不及的雨,你那天然植物染的名牌包沾滿了雨滴,染料溶出在你雪白的絲質襯衫上,成了狼狽的印記。你發現名設計師的作品固然很美,但不太考慮生活中的使用狀況。流淚退色的包變成了可憐的小花貓,細細一看,有些地方掉了水鑽脫了膠,你把包包內的私人物品取出,再也不想背它出門了。

金融海嘯,沖倒了你住豪宅開名車的伴侶,你突然發現,沒有光鮮亮麗包裝的他,竟然只是一個滿口牢騷的討厭鬼,他不發憤東山再起,只會酗酒後的滿口當年勇。你靜靜的搬出被法院查封的豪宅,靜靜的離開了他。

然後你想起那個尼龍包,也想起那個帆布包。尼龍包鮮艷的色彩,曾經記錄著你再也不能往返的青春。帆布雖然沒有奢華皮革美麗,但耐用輕盈,髒了甚至可以丟洗衣機。你知道,你的下一個包包在哪裡。

你想起了初戀的他,雖然其貌不揚,雖然一無所有,但卻給了你情竇初開的快樂。那種快樂,是人生無法再複製或重來的。你也想起了曾經騎摩托車載你通勤的老情人,兩頂安全帽下的戀人絮語多麼令人回味。縱然有些事逝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你卻瞭然於心,你知道,下一段戀情應該在哪裡。

買包與尋愛,竟是那麼雷同的,兩件事情。

文章出自:賴度之的風尚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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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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