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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給親愛的爸爸

文/Jerry好男人

給親愛的爸爸:

爸,10/5日這一天是你過世一週年的忌日,按禮俗今天是將你的姓名納入祖先牌位的日子。我們準備了簡單的素菜來祭拜你,由小弟負責唸經祝禱,希望你回到佛祖身邊唸經禮佛,免去輪迴的苦難。

爸,我比誰都知道你這一生是非常辛苦的,從年輕時一直辛苦工作到老,好不容易可以安養退休的時候,原來硬朗的身體竟受到腦瘤侵害,讓你在過世前五年都必須躺在病床上,飽受病魔的煎熬。你的辛苦與苦痛我比誰都明白。

身為家中的長子,跟你的相處時間可以說最久,但距離也最遠。因為要幫忙家中的經濟,我早早就外出工作。也由於當時家裡窮,所以你也無能為力栽培我,甚至為我找個好工作都很難。我知道你的難處,也看到爺爺與奶奶都因為你賺的錢少,而看不起你。你的兄弟姊妹也不常與你往來。我看到媽媽的個性軟弱加上身體不好,也未能成為你的支柱。我看到你每天出去工作賺錢時,那種孤獨的身影。而你的孤獨與苦難,同樣的由我來繼承。

親愛的爸爸。你一定不知道,在四十歲以前我走過跟你類同的人生道路。我對人生缺乏信心、常常充滿危機感卻沒有勇氣面對、我曾經娶了一個軟弱同時也不愛我的女人當妻子、我對事業沒有目標只是一鼓腦的想往上衝、最慘的是我不解自己,卻只懂得把你當成我的負面教材,時時提醒自己不要變成你,但卻走著同樣的路。在那段歲月裡,我的人生如此痛苦,卻一直以為和你有關。

爸爸,還記得你生前我曾有過的幾次對談裡,你告訴我,你對我一切的表現很滿意。我的事業有成,也有房子跟小孩,比起叔叔他們的兒子,你覺得我很強。從你不善表達的言語裡我知道你已經對我感到心滿意足。那時我還提醒你,年紀大了,不管做什麼都好,只要是你覺得開心的事就可以。當時,我把兒子委託你和媽媽照顧。感覺上,那應該是你生前最開心的一段日子吧!兒子聰明善解人意,偶而調皮搗蛋,也常常搞笑演出逗你們開心。那時,我其實很感謝你們幫助我照顧兒子,但另一部份,也很像是兒子幫我向你們盡了做人子女的孝心吧!

爸!你沒受過教育,甚至不識字,從來沒有直接的教過我什麼。但我卻從你的行為舉止中得到了學習的機會。有些是正面的,有些是負面的。坦白說,我不曾真正為你感到驕傲過,可是我從來就珍惜你是我的爸爸。你的軟弱,讓我學會堅強,你沒有栽培我,讓我知道靠自己努力向上完成學業。你錢賺得少,讓我努力工作增加收入。你的居無定所,讓我二十歲就存好錢買了第一間房子……。曾幾何時,我不知道如何去原諒你,因為你的種種,讓我無法擁有跟同儕朋友一樣的生活基本條件,我總覺得你應該要為我承擔更多。我總是渴望著你給我的支持,哪怕是一句”孩子,我知道你辛苦了”,這樣少而簡單慰藉都好。後來,我知道你不是不願講,只是你不知如何開口。這一點,也提醒了我要學會如何與孩 子溝通,如何與孩子保持一定的親密關係。這些點滴,都來來自於你帶給我的生活體驗。

爸!你在生命的苦難時刻再次教育了我。在你因腦瘤入院開刀時,我看到媽媽的手足無措、家人亂成一團、當時我的妻子那種不耐煩的態度等等。讓我決心重新審視我的人生。我做出重大決定,決定離開讓我百般痛苦的工作、離開那個早就不愛我的妻子、重新調整媽媽與弟弟妹妹對於家庭工作的分擔,重新在生活中找回自己。因為你讓我看到,原來生命如此短暫,不能再用拖延與忍耐來走完人生。

爸,如果你現在還在世上,我會想要你知道,我人生裡的許多重大改變。我再婚了,這次我找到對了人,我真的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而且你第二個孫子即將要在明年出生。我換工作了,這一次我不用再離鄉背景,收入和待遇比以更好。小妹也將要在明年一月結婚、小弟與女友正在規劃他們明年的婚禮,你的四個孩子都將要各自成家立業。媽媽,雖然少了你,但他跟弟弟妹妹住在一起也很開心,最近已經成為慈濟的志工,生活很充實。你的孫子也長大了,現在是國小四年級,在繪畫上很有天份,現在很認真的在跟老師學畫。

爸,我比誰都希望你能在這世上多留些時日,期待著我的努力可以為你苦難的人生做出最大的改變。像我這樣的兒子,很不同於一般人家的小孩吧!我總覺得我是看著你逐漸老去,總是想著如何給你更好的人生。如今,我只能想像在天堂的你,可以感受到你的孩子們與家人的種種幸福,然後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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