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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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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黎兒

接吻是看似簡單,其實是最為複雜的一項親密的行為,本身雖然不是性行為,但是卻與性比鄰而居,每一次的性愛可能意義都差不多,不過接吻的意義則會相差很多。所以《新天堂樂團》( Nuovo Cinema Paradiso)的片中電影院,深愛電影的老技師蒐藏了所有電影接吻的鏡頭,戲中戲的接吻至為感人。

一般電影或是小說的千萬回接吻令人百看不厭。接吻讓當事人或旁觀者充滿無限的想像。日本一位最著名的A片男星更是大力提倡接吻的重要,他主張「性愛要從接吻開始,也要以接吻來結束」,沒有了吻,連性行為都失色了呢!

日本年輕女孩雖然性行為相當開放,卻也與娼婦一樣堅守接吻口唇的貞操。娼婦賣身不賣吻,似乎是世界性的,日本也是從江戶時代起娼婦便絕對不和客人接吻。對此,我的朋友月子說:「現在女孩子哪裡知道江戶時代的事,大抵是看了《麻雀變鳳凰》( Pretty Women)學的吧!不過或許和不喜歡的男人性交的確會比接吻來得簡單!」

連柳美里都承認自己曾經與厭惡到起雞皮疙瘩的男人交媾,不料居然在性行為中那種厭惡的感覺會轉變為快感。曾有一段時間她用性愛來作賤自己,像是少女時代割腕自殺一樣。然而儘管下半身可以自暴自棄,臉部或是口唇卻無法接受對方,因為性慾與接吻往往是兩回事。

依據古典的想法,接吻是一種靈魂的交換,例如日本人也把臨終稱之為「嚥氣」,就是認為人是以口為靈魂出入的地方,所以娼婦交換肉體,不想連靈魂也交換掉。接吻是兩人靈魂與靈魂的邂逅,因此無法輕易交付出來。現在拒絕接吻的理由雖然也是基於靈肉分離論,但基本上是生理上無法接受對方。因為接吻會被迫聲息完全貼近對方,然後在離自己五官很近,而且用五官之一進行的行為,如果不是喜愛對方,是無法欺騙自己的大腦的。

接吻雖然也是一種黏膜關係,然而精神性相當高,因此接吻的感覺較為甜美。就像吃水果般,是很浪漫而充滿感性的,讓人有想哭的陶醉感,與肉體的快感很不一樣,能讓人進入一個恍恍惚惚的至福的世界。當然有些日本男人相信如果女人的頭腦夠好,想像力夠強,而自己的吻功又很厲害的話,女人單單接吻也能獲得高潮。性愛原本也是要靠想像力的,沒有想像力的人聽怪譚都不會害怕,那麼即使交媾,所能得到的快感也有限,而有想像力的女人不需觸摸也會得到性愛的快感。

開啟情色官能的第一步

接吻本身不算性行為,卻是打開情色、官能門扉的第一步。尤其是兩人的初吻,即使很笨拙,但總是能夠強烈地喚起內心無數的精神皺褶,讓每一個主管心靈的腦細胞全部總動員,然後兩人也會發出顫抖,像是一種曖昧的痙攣。這種升天或是下地的感動一定是兩人都能感受到的,如果僅要求女人的想像力,則是男人的自大吧!

接吻用的是唇、舌,日文以前稱接吻為「口吸」,也就是彼此伸出舌頭互相吸取對方,在過去男女性愛相當含蓄的時代,這樣的動作,是很容易引起性興奮的。而現代男女,像前述的A片男星即使強調接吻的重要性,也不過是性愛序曲的儀式,或是兩人展開性交的契機等。以前的男女雖然相愛也接吻了,但是尚未進到下一步便分手的比比皆是,但現在則反過來的情形也不少,也就是做愛過,然而沒有接吻過的不在少數。女人如果愛對方,對接吻會有非常大的期待。女人喜歡枕在男人的臂上,因為那樣兩人便可以說話,邊說話,邊親吻對方。想像這樣的場景 ..已經在接吻了,而且邊在說話,邊笑著也在親吻,邊吻著對方的身體,說說今天讀過的書,邊吻邊說著孩提時代的事。月子說:「男人只有對愛的女人才說孩提時代的事。」如果這是邊吻邊說,那有多好呢!

接吻用的唇,是人體黏膜般的組織,原本應該在人身體的內側,就像乳頭、陰唇、肛門或鼻孔吧!但嘴唇面向著太陽,無需遮掩,它同樣有唇字,不過卻沒有遭馬賽克塗掉的命運。嘴唇扮演相當美麗的角色,尤其是對女人而言,在嘴唇之中凝聚了相當多女人的成分,女人吃飯、說話,還有性交都會用到它,雖然女人三者都想要,卻是不輕易顯露,只有在開啟、閉唇時會不知不覺宣洩出一些慾望,偶爾也藉此誘惑男人。

口紅是喚起注意的顏色

接吻時應該要閉上眼睛,因此動員了其他的聽覺、嗅覺等,塗在唇上的口紅或是耳邊的香水,此時便相當凸顯,許多日本男作家抱怨吃到的口紅味道其實並不好,怪不得現在的口紅有各種誘人的水果香料。作家吉行淳之介說,女人在唇上塗口紅,是為了掩飾嘴唇攝取食物這樣實用功能的印象,是對落差的彌補,讓嘴唇產生詩的印象,使人忘記嘴唇是消化器官此一長長管子的入口。

所以口紅塗的紅色等或許是保護色,或許也是喚起男人注意的顏色。由於接吻是性愛的入口,嘴唇也是性感的象徵,塗得紅紅的嘴唇常讓吉行想起神社鮮豔的赤色鳥居, 然後順此前進,便能參拜本殿。這是日本男人對於接吻的看法,也因此日本男人送女人口紅都永遠僅送大紅色的,女人前兩年流行黑色唇膏,是不想討好男人的一種獨立表現,不見得有阻止男人參拜本殿的意思,不過大部分的男人都無法對此產生其他聯想。對男人而言,接吻是性愛前菜的想法居多,有許多男人覺得不接吻,能做愛很省事。現在年輕女人的想法則是,接吻是有無愛情的重要象徵,愈是接吻,愈是會有期待和擁有對方的慾望呢!

本文出自《裸─劉黎兒的日本情色文化觀察》/本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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