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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零用錢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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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密絲飄

我有個高中同學,一直都喜歡年紀比她大的男人。

高中時,她和一個已經畢業、念大學的學長談戀愛,雖然都是學生,但大學生的視野總是比高中生開闊多了,我們跟隔壁班男同學在麥當勞約會的時後,她和學長在咖啡廳約會,我們跟隔壁班男同學還在研究情書如何摺成愛心的時後,她和學長已經在Motel裡轉大人。

當然情竇初開的高中女生,怎麼玩得過聯誼社交活動一大堆的大學男生,她們很快就分手了。可是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又所謂由奢入儉難,既然體會過大人的世界,她也不耐煩再倒退玩小孩子的扮家家酒,於是大學時,她開始和社會人士交往。

她交往的那些個對象,一個是日本料理店的廚師、還有一個是百貨公司的樓管,以我們現在的眼光來看,雖然不差、但也不至於到驚為天人的地步,可是當時她能在百貨公司員購日買到便宜彩妝、或在半夜兩點還吃得到生魚片,在同學之間簡直風光的不可一世。

當然,生活環境相差太多的戀情很難持續,可是反過來看我們這些和同樣年齡、同樣環境的男生交往的人,也沒有因此就獲得什麼至高無上的幸福。

一直到大三時,她告訴我,她『好像』喜歡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四十多歲?」我有點傻眼。「可以當妳爸了吧?」
「他看起來沒那麼老阿!」她反駁。
「看起來沒那麼老,但還不是很老!說不定他只是想包養小女生……」
「他才沒有!我們出去玩過好多次了,他只有在過馬路時拉我的手而已!」

那大概是一種備受珍惜呵護的感覺吧?我猜。
二十多歲時認識的同年紀男生,多半滿腦子精蟲,拉了手就想搭肩、搭了肩就想摟腰、摟了腰就想撲倒,倒不是說他們不愛妳,只不過就像從會打手槍的年紀開始憋了好幾年卻苦無對象的性慾傾巢而出,隨便遇到哪個女人,都想上之而後快,又不懂得精緻調情的藝術,和他們約會,節目多半就是逛街看電影那些,和他們聊天,熱鬧胡鬧卻沒有深度,不是不愉快,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懂得微笑傾聽、他們懂得鼓勵、他們因為有自信懂得比妳多,反而不會急於證明自己是老大。
那些差別,現在想想其實和愛不愛無關、而和年紀有關,就像妳不能要求五歲小孩喜歡生魚片比喜歡麥當勞多、也不能要求五十歲中年人喜歡麥當勞比生魚片多一樣。

可是當年,我們還不懂。

老男人沒時間也沒體力常和她約會,一、兩個禮拜才和她見一次面,起初只是請她吃飯,後來開始會買東西給她,她不是不覺得狀況有點怪怪的,可是老男人總說自己賺得不少,那些錢不是問題,甚至舉例說自己「也常常買禮物給前女友」,於是這又讓她安了心,覺得那說不定只是老男人表達感情的方法,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有天老男人終於開口,問她願不願意跟他發生關係。

她遲疑了,問老男人說「那我們是什麼關係」,老男人說「我們年紀差太多,不可能交往,但我跟妳在一起,真的有戀愛的感覺」,她又問老男人「那我可以跟別人交往嗎」,老男人說「我希望不要,因為我是把妳當女朋友看待的,雖然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妳,但我每個月會匯一點零用錢給妳,妳可以自己去玩。」

「這不是包養是什麼?」聽到她轉述老男人的話時我就尖叫了。
「不只是那樣吧……他說他喜歡我!」她反駁:「而且我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他要花錢包養的話,幹麻不找漂亮一點的?」
「正常男女交往哪有人在給零用錢的?」
「說不定那只是他的習慣用語而已!」

她這麼說,雖然心裡有點遲疑,但還是回覆老男人,說她願意。

「那妳到○○銀行去開戶,然後把簿子剪掉,留提款卡就好,提款卡收好,不要被家人看見……」

當老男人這樣密密交代時,她說,她突然冷了。
當時她已經滿十八了,就算這事被她家人發現,那男人也不會背上什麼法律責任,可是,鬧開了總還是件大麻煩。她不堪負荷的,是當她還在試圖相信這是感情不是包養時,對方卻在幽默風趣的打屁之間老早盤算好所有現實的細節。在我們當年單純稚嫩的想法中,我們以為包養等於賣身,嫖客不會說甜言蜜語、妓女會像港片演的要求不准親嘴,可卻原來,難以買到的從來都不是肉體,而是少女崇拜的眼光,以及無須負責、只有甜蜜沒有爭吵的戀愛感。

最奇妙的是她在年近三十的此刻,突然後悔起當年拒絕了這個男人。

「有錢、有腦袋、有風度,不是很理想的對象嗎?現在要找到這樣的男人純打炮都不容易,當年有吃又有拿我居然還拒絕,哈。」她老是這樣說。

有時候,女人總是喜歡假設一些感情問題,詢問朋友、也讓朋友詢問自己,明明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們卻都能煞有其事的認真回答,演得跟真的一樣。

譬如說:「如果有男人要包養妳,妳會答應嗎?」

不管答案是「會」或「不會」,我們都回答的頭頭是道,條理之清晰、辯證之敏捷,好像花了好幾晚在家裡擬草稿似的。
但最好笑及諷刺的是,根本沒有人提出要包養我們的要求,從頭到尾只是我們在瞎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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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絲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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