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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謝謝妳如此不完美

文╱貝莉

小時候我很討厭自己的母親,因為覺得她跟其他人的媽媽不一樣。把我丟在奶奶家,每次冒出來就是跑到學校送我一堆禮物,引來同學們異樣的眼光。

打扮的花枝招展,看不出來年齡。一天到晚談戀愛,讓我從小就要學會看人臉色,失戀就跑出去喝酒買醉,還會抱著女兒哭,一點理財觀念都沒有。早上要上課就叫我坐計程車,給我零用錢吃麥當勞,成績不好就找家教給我自己在打麻將,當我被同學欺負時,唯一的方法就是轉學,看來都沒有想要去面對問題的意思。

我蹺課她也不說話,我談戀愛她也沒意見,我未成年就半夜趁她不在家偷穿她的高跟鞋用她的化妝品去跳舞她也不管我,我說要休學她罵了兩下也還是束手無策,隨我去做。

她很溺愛我,但溺愛的方式很奇怪,與其說是媽媽,有時候到比較像是阿姨或者是姊姊。她沒辦法給我我要的愛,她讓我覺得很寂寞,覺得自己被丟下,所以決定用沈默來回應她的愛。

當全世界都說我是甜姐兒時,只有她說我是孤僻的小孩;當每個人都說我很健談時,只有她知道我有時候是多麼的不愛說話;這是我的媽媽,任性地像嬉皮的媽媽,我那個雙魚座天真浪漫只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媽媽。

有幾年我跟媽媽的感情很差,我看到她就充滿憤怒,無法對她好言相向,我好想跟別人交換媽媽,所以我很早就搬離家裡,因為我覺得我的媽媽,她沒有辦法讓我過正常的生活。

如果我要結婚,別人問我媽做什麼,我會答不出來。
職業:打麻將?開卡拉OK店?戀愛維生?

我通通都答不出來,我覺得會有人給我異樣眼光,就像小時候被欺負一樣。所以我一開始就覺得有些東西是我無法選的。為了避免麻煩我直接說我不想結婚
,為了不要讓別人刺探我的生活,所築起一道牆,我擺出自己給人的形象姿態。

只是這樣,何必呢?
這一兩年,我突然懂了。
因為有這樣的媽媽,才有我這樣的女兒啊!

小時候不下廚,到我二十歲開始才會幫我帶便當的媽媽,讓我熱愛家常菜,讓三十二歲的我,只要她跟男朋友吵架跑來我家住時,還有機會可以帶便當上班。

會抱著我哭,大喊失戀好難過的媽媽,讓我發現,戀愛的態度要坦率,她樂觀積極相信愛的態度,使我也跟著對愛情天真起來。

愛漂亮的媽媽,讓我小學六年級就穿到當時還沒進臺灣的Guess、以及那時臺灣還買不到的GAP。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有機會二十歲就刷爆卡,提前知道卡奴滋味,於是開始認識正確使用信用卡的精神。

放任教育的媽媽,只是因為小時候外婆管太嚴,所以她希望我自由自在,但也是因為這樣自由,也是因為她這麼「相信夢」,因此我才能一直一直寫下去。

相信真愛的媽媽,因為身邊有各式各樣的朋友,所以才能讓我對性別認同有著健康的態度,覺得只要能做自己,都是最偉大的。

把我當平輩看待的媽媽,讓我對「愛」的表達,有更大更多的寬容跟理解,而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如此自由,又充滿幸福。

因為有天真的媽媽,才有務實的我;因為有不怕跌撞的媽媽,才有謹慎的我;有懂得不追問的媽媽,我才有自我的生活。

那些小時候覺得不好的缺點,大了去看,才發現那是多麼美好。因為沒有媽媽,就不會有我,而她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如今我才能明白。

於是,三十一年後的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去逛花市、週末一起做在家裡吃飯,每逢節慶玩著請對方去沒去過的餐廳吃飯的遊戲,我會笑笑地問她的感情狀態,我也能夠明白,她老在我家晃,其實是擔心我不好。

你還在覺得自己的媽媽不好嗎?
其實不要這樣覺得,因為我們能在這個世界呼吸成長,變得美好,遇到不美好,受傷,成長,了解愛,學會愛。

其實都是因為有她。
當我們要學著愛上這個世界之前,也許要先學會,打從心底的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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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莉新書《真愛是種信仰

貝莉
「世界這麼大,若老是只談論愛情,那實在是太無聊了!」以辛辣又搞笑的風格在水瓶鯨魚的「失戀雜誌」文學網站發跡,進而獲得陶晶瑩賞識加入「姊妹淘」網站作家群,成為第一個被陶晶瑩簽約的文學創作者。有著女性化身材兼男孩性格的她,直率、愛朋友、戀愛慾跟食慾一樣旺盛,希望擁有永遠保持對世界充滿熱情跟好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