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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結婚友沒友part1

文/ 艾蜜莉.吉芬 Emily Giffin

小學五年級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想到三十歲這個問題。有次我和妲西,也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在電話簿後發現了萬年曆,用這個小方格就可以查出未來某個日子是星期幾。所以,我們查了自己的隔年生日,我的是五月的某個星期三,是個平日晚上,她的是九月的某個星期五,比我略勝一籌,向來總是如此,妲西總是幸運的那一個。

她的肌膚比較快曬成古銅色,頭髮比較快吹蓬,也不須要矯正牙齒。她月球漫步的樣子比較美,橫翻筋斗或前手翻身也做得比較好(我連前手翻身都不會)。她收集到的郵票比較好,麥可傑克森的徽章也多一些。她有翠綠色、紅色、桃色的Forenza毛衣(我媽根本不讓我買,她說太時髦而且太貴了),還有件要價五十元、腳踝部分有拉鍊設計的Guess牛仔褲,(我媽也不讓我買,理由同上)。此外,妲西兩個耳朵都穿了雙耳洞,家裡還有其他小孩,就算只是一個哥哥,也好過我這個家中的獨生女。

但是,我的年紀比她大幾個月,至少在這方面她永遠追不上我。因此,我想查查看三十歲生日。在當時而言,三十歲就像科幻小說裡的時空一樣遙不可及。結果我的三十歲生日是在星期日,而妲西的則是在星期一,她可真倒楣。星期日的三十歲生日意味著在星期六的晚上,我和帥氣老公會找個有責任感的褓姆幫忙照顧兩個小孩(或三個),然後前往浪漫的法國餐廳(就是那種一定要用大餐巾的餐廳)用餐,我們會在外面待到午夜直到十二點那一刻一同慶祝我的生日。而就在那陣子,我可能剛打贏一場官司,為冤枉的被告人平反。我老公會拿起酒杯敬我:「敬蕾秋,我美麗的妻子,孩子的媽以及印地安那州最棒的律師。」我和妲西分享想像中的美好故事,看著她的嘴脣,期待她聽完之後的反應。

「蕾秋,妳知道嗎?等我們三十歲的時候,誰還在乎那天是星期幾啊?」穿著橄欖色上衣的她聳聳肩說。「到那時候,我們就老了,人老了生日一點都不重要。」

這時我想起爸媽,他們三十歲生日的時候也是一副了無興味的樣子。我爸送了我媽一台可以同時烤四片的烤吐司機,我們家那台剛好壞了。而我媽對這個禮物似乎很滿意,完全不像我找了很久卻發現聖誕禮物完全不符合期待而很失落。所以,妲西可能是對的。有些我們現在看來很有趣的事情,到了三十歲可能一點都不重要了。

後來我再次認真想到三十歲這個問題是在高三的時候,那時我和妲西都在看《三十而立》(譯注:Thirtysomething,描述一群大學時期的好友,步入三十歲後,他們的生活陸續遇到如感情、事業、友誼、婚姻等問題及感受。),我們並沒有很喜歡這個影集,像《妙管家》(譯注:Who’s the Boss,八○年代美國知名影集。)或《歡樂家庭》(譯注:Growing Pains,主要講述住在紐約長島的西維爾一家的日常生活故事,劇中西維爾醫生對子女採取啟發式教育的方式,讓觀眾得到啟示。)這樣的喜劇我們比較愛,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看了。我最後受不了這個節目的是,裡面角色每個都很愛發牢騷,總是思考一些令人沮喪的人生問題。記得我當時真希望他們能成熟點,快點長大,停止思考什麼生命的意義,想想每天的購物清單吧!那時的我正準備告別青少年時光,迎向二十歲的青春年華,對那時的我來說,雙十年華好像會永遠沒完沒了似的。

然後,我就二十歲了。前幾年的感覺也好像會永遠沒完沒了一樣。我聽見大我幾歲的人哀悼年華已去時,我還可以沾沾自喜,反正拉警報的是別人,我還有足夠的時間。大概到二十七歲的時候,我就沒資格笑別人了,我自己也開始感嘆怎麼突然之間時光飛逝(這讓我想起每年我媽拿出聖誕節裝飾品都會說的那些話)、臉上多了幾條細紋、意外多了幾根灰髮。到了二十九歲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可怕,因為總算這時才明白,可能在很多方面而言我已經三十歲了,只是那天還沒到而已,但我還是可以說我二十幾歲,跟大學生還是有個共通點的。

我瞭解到三十只是個數字,年齡是自我的感受,如此而已。我也明白,在許多人生大事方面,三十還算年輕,但也沒那麼年輕。例如:三十歲已經過了生育子女的最佳年齡;想開始訓練奧運金牌選手也來不及了;而且就算能活到壽終正寢,三十歲也已經三分之一。所以,那天晚上我坐在一張又厚又軟的酒紅色沙發上,但心情實在無法輕鬆。那天我最好的朋友——妲西為我在上西城區某間燈光昏暗的酒吧裡,舉辦了驚喜的生日派對。

時報出版